近年来,一些行业出现以“低价、低质、低水平”为特征的“内卷式”竞争:有的商家被迫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通过虚假交易、刷量引流等方式争夺流量;有的领域招商引资、政府采购、招标投标等环节存在不当政策干预,影响公平竞争;还有的行业在标准、质量、安全与服务体系不健全情况下扩张过快,导致同质化严重、企业盈利能力下滑,创新投入被挤压。此类竞争表面上降低价格,实则扰乱市场信号,降低资源配置效率,侵蚀企业长期竞争力,并可能延伸为产品质量隐患、服务体验下降和劳动权益受损等问题,影响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与高质量发展。 从原因看,“内卷式”竞争既有市场层面的短期冲动,也有制度与治理层面的薄弱环节。一上,部分平台经济业态高度依赖流量与排名,规则不透明、考核导向单一时,容易诱发商家“以价换量”、以虚假交易冲排名等行为,进而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循环。另一方面,一些企业产能扩张与技术迭代过程中缺乏清晰定位,产品同质化叠加融资与现金流压力,使其倾向于以价格战争夺市场。再者,地方和行业政策在竞争审查、标准衔接、退出机制诸上若落实不到位,可能间接放大无序竞争空间,使违规成本偏低、守法收益不足。 “内卷式”竞争的影响具有链条性和外溢性。对企业而言,长期低价会压缩研发与品质投入,削弱品牌与核心技术积累,企业“越卖越亏”风险上升。对消费者而言,短期获益可能伴随质量下降、售后缩水与维权成本增加,尤其在网购工业产品、外卖服务等高频场景更为突出。对产业而言,标准缺失与质量底线不牢会拖累产业形象与国际竞争力,影响“走出去”与高端化进程。对就业与社会治理而言,无序竞争可能导致灵活就业群体权益保障不足、服务链条压力传导,增加投诉纠纷与监管成本。 针对上述问题,市场监管总局以“制度先行、系统施策”为主线,推出十大制度成果,体现出“依法规制+标准提升+平台治理+市场退出”协同发力的治理思路。 一是以法律规则划清底线。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深入完善商业诋毁等行为认定,并将平台经营者强迫平台内经营者低于成本销售、滥用平台规则实施虚假交易等典型恶性竞争行为纳入规制范围,为整治“低价倾轧”“刷单造假”等提供更明确的法律依据,提升违法成本与可执行性。 二是以退出机制提升市场“新陈代谢”。《强制注销公司登记制度实施办法》通过规范程序、有序清理失信主体,畅通退出通道,推动“能进能出、优胜劣汰”,减少“僵尸主体”扰乱交易秩序与信用环境,促进经营主体发展质量提升。 三是以公平竞争审查防止政策扭曲。《公平竞争审查条例实施办法》强调对涉及产业发展、招商引资、政府采购、招标投标等政策措施落实审查责任,目的在于从源头防止不当行政干预,减少“政策洼地式”竞争,维护统一大市场的规则一致性。 四是以平台合规建设防范新型垄断风险。《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征求意见稿)》引导平台完善合规管理体系,对新型垄断风险作出提示,有助于平台企业在创新发展中守住边界,避免通过规则、数据、流量等优势挤压中小经营者生存空间。 五是以质量与服务牵引行业转型。《关于提升网络交易平台产品和服务质量的指导意见》强调产品创新和服务标准化,压实平台与经营者主体责任,优化维权服务,推动网络交易从“拼价格”转向“拼品质、拼服务”。与之配套,《外卖平台服务管理基本要求》对商户管理、价格行为、配送员权益保障、消费者权益保护及投诉处置等提出总体要求,旨在用规范化管理减少无序竞争,把竞争引导到效率与体验提升上来。 六是以质量安全监管补齐短板。《网络销售重点工业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规定》明确电商经营者质量安全责任与义务,将平台成熟的质量管控做法制度化,填补网售工业品质量安全监管制度空白,强化源头把关与过程治理,守住安全底线。 七是以标准升级治理“新三样”同质化竞争。《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和光伏产业标准提升行动方案》部署167项国家标准研制,聚焦质量安全、能效能耗、分级分类等关键环节,通过标准“立规矩、划跑道”,引导企业把竞争重心转向技术进步与可靠性提升。 八是以制度型开放提升对外竞争力。《关于稳步扩大标准制度型开放的若干措施》推进营商环境重点领域标准体系建设,提高重点服务领域中外标准一致性,推动数字经济领域国际标准制定,既服务国内治理,也为企业参与国际竞争提供规则支撑。 九是以“三同”工作打通内外贸循环。《关于进一步推进内外贸产品“同线同标同质”工作的公告》倡导合理开展“三同”产品认定,推动国内外认证衔接融合,拓宽企业市场渠道,减少低质重复与内耗式竞争,助力企业在更大市场中实现规模与品质的良性互动。 从前景看,上述制度组合拳意在重塑竞争逻辑:以公平规则确保“能者上”、以质量标准防止“劣者胜”、以退出机制减少“拖累者”、以平台治理提升“透明度”,最终形成“价格更合理、品质更稳定、服务更可预期”的市场生态。可以预期,随着制度落地见效,平台经济、外卖服务、网络交易以及“新三样”等重点领域的竞争将逐步从单一价格维度转向质量、创新、效率与合规能力的综合比拼。此外,制度执行的刚性、跨部门协同以及对新业态新模式的动态适配,将成为后续成效的关键变量。
市场经济需要法治保障。十大新规的出台标志着我国市场监管进入新阶段。只有持续完善市场规则,才能打破内卷困局,推动市场竞争回归良性轨道,为经济注入持久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