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列车载着我从岭南出发,一路向北赶去赴京城的春天之约。当北京西站的字样终于在眼前亮起,我才终于知道,这场早就计划好的相遇已经到来。刚进校园,风里还飘着青草的甜味,那一排排白杨像是站岗的哨兵,只不过它们已经换掉了墨绿的旧衣裳,露出了稚嫩的小芽苞。这些芽苞紧紧攥成一团,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最先把春天的信号传递出去,比谁都先唤醒了沉睡的校园。转过教学楼,眼前全是粉红色的雪,视线被一簇簇海棠挡住。和白杨不同,这些树没有那么挺拔,但它们把千百朵花儿堆成了云朵般的伞盖。风吹过的时候,整片花海就像扬起了细碎的浪花,打在肩头、头发上还有书页和手机屏上。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收到了一封春天寄来的加密信笺,只有静下心来才能读懂它的意思。 到了傍晚操场空无一人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在满地的落花里。我弯腰捡起了一朵最小的海棠,五瓣分明得就像被谁轻轻亲过的嘴唇。记起以前也是这样的场景——漫天都是杨花的时候,离别的歌声还没响起呢,我却早一步看清了“失落”这两个字的样子。原来那场下了很多年的花雨早就藏在了年轮里等着呢,只等某个黄昏的风吹来把它重新掀开。我离开校园钻进了东城的胡同里,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打在瓦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小河已经挣脱了冰块的束缚在流淌了,水面泛着银光;山岗上被薄雾笼着一层柔光滤镜。春雨哼着小曲儿,城市就跟着节奏走了——大家的脚步都快了起来,车窗里的笑脸也多了不少。 周末公园里人多得很。老人们把轮椅摇到树下晒太阳去了;小孩踩着滑板在石径上跑来跑去;情侣们蹲在角落里给对方拍“花海大片”。我混在人群里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干一件“出格”的事——摘下一朵最艳的海棠夹进书里去留住这一刻。那一刻我听见春天在我的胸腔里“咚咚”跳个不停,就像当年少年时心动的感觉一样强烈。夕阳把整座城市的边儿都镀上了金边也把我心里的火点燃了。我站在长安街的斑马线上让车流和人群把我裹住——突然就想放声喊出来可又怕吓到头顶的白杨和脚下的海棠。 于是我把情绪全都收进了掌心改成鼓掌回应春天:一次、两次、三次……巴掌拍得通红了还觉得怎么都不够表达心里的意思。夜幕降临时我回到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北京的春天匆匆忙忙地走了像一场不肯停留的烟花秀一样。我把夹着海棠的书压在床头关灯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仿佛有好多小点正在聚集准备下一次破茧成蝶呢!我相信从白杨到海棠、从胡同到长安街的这场花雨不会因为季节换了就消失不见;它会在好多人的回忆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一次又一次地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