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母亲没上过一天学,识字不多,但她坚持要把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原封不动地教给我们。她常说,规矩先传了再说,传错了再改。我们几个孩子就是在这样的“仪式感”里长大的。搬家要看黄历,添丁要祭祖,连侄儿喝第一口鱼汤都要念上九九八十一句吉利话。嫂子怀孕那年,母亲翻黄历翻得比自己的手掌还熟。家里只要一动土,她就立刻制止父亲,说逢壬不动土,动土必伤胎。邻居家的孩子生下来带记号,她就把这归结于没看日子。我们嘴上反驳说这是巧合,但心里也开始把黄历供起来了。侄儿出生后,母亲对“干净”特别在意。太阳落山前必须收衣服,否则夜风吹走魂。孩子未满三岁不能在外留宿,外屋不干净的。赶夜路的话还要在娃背篓上插桃枝辟邪压惊。侄儿四个月大时开荤,她抓了条鲫鱼炖成汤,一边念顺口溜一边喂进去。她还把饭粒捣成泥喂给侄儿吃。周岁抓周那天摆上各种物件让侄儿抓,抓到什么她就念对应的吉利话。我们读书时母亲总在旁边旁听考试。她听不懂拼音却能接古诗词下句。我们上句她接下句接错了就大笑。她说这些是自己的文化资产逢人就背一段还说是我们教的。 其实文化不是高台上的雕塑而是灶台上的烟火饭碗里的祝福。母亲用她的方式告诉我们薪火相传的真正含义不是原样复制而是心口相传的热爱与敬意。她敬畏天敬地敬祖先敬仪式在这个落后的环境里庇护了三代人安然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