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之前把一堆肉色的旧内衣塞到袋子里扔了，我路过电梯碰见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有十几年没换别的颜色了。我俩聊起来，李姐挺惊讶的，她说习惯了没人看，反正年龄到了得体最重要。我听着觉得不对劲，就反驳说衣服是给自己穿的，得听自己的话。那天晚上我突然决定要为自己做点改变，挑了很久选了酒红色、藏青色和浅紫色的三条内裤。等到货那天拆开包装，摸着那些滑溜溜的布料，心里还是慌慌的，像偷了东西似的。洗完澡换上那条酒红色的，站在镜子前看到颜色把皮肤衬得白了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对自己说了句“好看”。 阿兰·德波顿在书里写过，最深的羞愧往往藏在最贴身的布料下面。我以前总觉得体面最重要，肉色的最安全不透光。二十多岁刚结婚那年跟老公逛街，他指着一套红色蕾丝内衣问我敢不敢买，我红着脸把他拽走了。后来偷偷去看了好几回那套衣服，站柜台前犹豫半天还是没敢买。不是嫌贵是心里有个坎过不去——买了会不会显得我“不正经”？这三个字压在我心里半辈子。 每次换季买内衣手伸出去摸到的永远是肉色、肤色、浅米色。偶尔看见旁边架子上那些酒红墨绿的颜色心跳会加快一下然后把手缩回来。现在想想真是太傻了，最贴身的那块布料不应该最听自己话吗？那个地方跟着我们生了孩子扛了经期受了那么多罪。它是身体最隐秘的角落也是最有故事的一页纸。 前阵子跟几个同龄姐妹聊天发现大家情况都差不多：不是不喜欢好看的内衣是心里有东西拦着。那东西叫羞耻感——觉得那个地方不值得穿好看的觉得那个年龄不该想这些觉得丈夫都不看了自己折腾什么。其实那个地方跟着我们受苦受累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给它穿条好看的外衣呢？这不是取悦谁是告诉它你值得被善待。 上周女儿翻我衣柜找东西看见抽屉里那几条彩色内裤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说妈终于开窍了。我拍了她一下心里挺美：“对自己好这件事也得从最贴身的布料开始那块布贴着哪儿心就暖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