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丽水青田县海口镇——每逢春节——一项古老的民间舞蹈便会在乡野间上演。竹骨作架、彩布为衣的布马舞,凭借独特的艺术形态和深厚的文化积淀,早已成为当地年俗的重要内容。这项技艺相传起源于宋代:为庆祝抗金名将韩世忠、梁红玉夫妇大破金兵,军民以竹马系身,载歌载舞,模拟凯旋场景。七百多年来,布马舞从战阵走入民间,逐渐演变为祈愿丰收、驱邪纳福的年节技艺,具有当地人的共同记忆。 然而,随着现代化进程加快,这门传统技艺一度陷入传承困境。十二年前,高沙村年味渐淡,村民开始思考如何重振乡村文化。借着镇里推动民俗复苏的契机,村干部多方寻访,找回了这门渐被遗忘的老手艺。虞国杏牵头组建高沙村第一支布马舞队,并从上海请来专业教练面对面教学。起步阶段训练艰难:队形穿插多、变化快,不易记忆,二十多名报名者中不少人因难度大而中途退出。虞国杏和坚持下来的队员没有放弃,用十二年的投入,把一支临时队伍带成了村里的固定文化品牌。 如今,高沙村布马舞队已形成17名固定队员的稳定阵容,年龄从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队伍也从最初只在村里逢年过节演出,逐步登上镇级、市级舞台,参加乡村艺术节、元宵非遗展、石雕文化节等活动,影响力不断扩大。布马舞的价值也越来越被看见——它融合扎作、绘画、音乐、舞蹈等多种传统技艺,凝结着老一辈的生活智慧。 为了让这门技艺真正“活”起来、传下去,虞国杏和队员们主动走进校园。在海口镇中心幼儿园,孩子们围坐观看布马队表演,演出结束后争相触摸马首上的红缨。这个幕也说明,传统文化并不遥远,依然能打动年轻一代。通过校园推广与常态化演出,布马舞正从“老手艺”走向“新日常”,成为乡村文化建设的一种实践。 虞国杏对布马舞的理解,也不止于动作与表演。她说,马在传统文化中象征奋发向上、一往无前,这恰是她和队员们十二年坚持的写照。春节期间,布马舞队走村入户、参加村晚、贺新春,一场接一场把喜气送到家家户户。文化广场上,村民早早来占位,老人抱着孙辈,年轻人举起手机记录;布马舞一气呵成时,掌声与喝彩随之响起。这样的代际互动与全民参与,让年俗更热闹,也让乡村文化更有生命力。
一项技艺能走过七百年,靠的不只是历史的回响,更是当下人的坚持与接力。布马舞在青田海口的延续,表现为基层文化复兴的现实路径:以群众参与为核心、以机制保障为支撑、以教育推广为延伸,让传统在现代生活中找到位置。把“会跳的马”留在孩子们的记忆里,也是在把文化自信与乡土精神种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