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加速推进深海矿产资源开发战略 构建陆海统筹新型资源保障体系

在距离海平面数千米的深海海床上,分布着外形酷似马铃薯的多金属结核,这些不起眼的矿物中富集着锰、铜、钴、镍等工业关键金属。

伴随全球新能源产业快速发展,对战略性矿产的需求持续攀升,深海矿产资源开发已成为各国科技竞争与战略博弈的新焦点。

我国战略性矿产对外依存度长期处于高位,部分品种供应链安全形势严峻。

数据显示,钴的对外依存度接近99%,铜的对外依存度也高达77%,甚至超过石油的依赖程度。

这一结构性矛盾促使决策层将目光投向蕴藏丰富的深海区域。

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刘大海指出,深海采矿活动涵盖沿海国大陆架主权权利范围内的资源勘探,以及国际海底管理局规范下的国际海底区域矿产开发两大类型。

深海矿产资源主要包括多金属结核、富钴结壳、金属硫化物和深海稀土四大类别。

中国海洋大学教授陈旭光经过测算发现,深海矿藏品位普遍较陆地矿藏高出一个数量级。

一吨海底多金属结核提炼后的矿产价值可达6000至7000元,而陆地同类矿石价值仅为数十元至百余元。

这种显著的经济优势为深海采矿提供了充分的市场驱动力。

然而,深海采矿绝非简单的资源获取行为,其战略意义延伸至产业链多个环节。

刘大海分析认为,深海采矿技术突破将系统性推动高端装备制造、船舶海洋工程、新材料与信息技术等领域升级。

深海机器人、耐高压材料、精密传感器、智能控制系统等核心技术的研发,可提升我国高端装备的可靠性与智能化水平;动态定位、深海布放回收等能力的增强,能够延伸服务于海上风电、海洋观测等领域;适应极端环境的特种合金、复合材料技术,则为向深空深地等领域拓展奠定基础。

尽管我国近年来在深海装备领域取得长足进步,"奋斗者"号深潜器、深海采矿试验系统等重大装备相继投入使用,已跻身深海作业能力第一梯队,但距离实现规模化商业开采仍存在现实障碍。

技术瓶颈首当其冲。

深海采矿的核心挑战不在下潜深度,而在于如何在数百个大气压、低温、强腐蚀、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极端环境中,实现采矿设备的长期稳定运行。

这要求材料科学、精密液压、水下通信、人工智能控制等多学科技术实现极限集成,任何单一环节失效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瘫痪。

上海交通大学研制的深海重载作业采矿车"开拓二号"在海试中突破4000米水深大关,首创五项新技术,为我国深海资源开发提供了更强装备保障。

环境保护构成另一重大挑战。

人类对深海生态系统的科学认知仍处于初级阶段,采矿活动可能引发的生态扰动、沉积物扩散、生物栖息地破坏等问题,其长期影响难以准确评估。

部分环境损害具有不可逆性,如何在资源开发与生态保护之间寻求平衡,考验着各国的智慧与责任。

经济成本同样制约着产业化进程。

深海采矿系统的研发、制造、运维成本高昂,加之国际海底矿产开发的法律框架仍在完善过程中,商业回报的不确定性使企业投资意愿受到影响。

面对多重挑战,我国正通过陆海统筹战略推进找矿行动向纵深发展。

一方面,持续加大深海探测技术研发投入,在关键装备、核心材料等领域实现自主可控;另一方面,积极参与国际海底管理规则制定,维护我国在深海资源开发中的合法权益;同时,强化环境影响评估与监测能力建设,探索可持续开发模式。

向深海要资源,既是应对关键金属供需矛盾的现实选择,也是国家海洋科技与治理能力的集中检验。

把调查研究做深、把装备体系做强、把环境规则做严、把国际合作做实,才能让“深蓝”机遇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增量,在更大范围内提升资源安全保障与海洋强国建设的战略支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