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保洁员休息权益调查:从厕所工具间到标准休息室的跨越

一、热搜之后——问题仍 一年前——"保洁员休息室不该是厕所最后一间"的话题引发广泛关注,一度登上网络热搜榜首。舆论的短暂聚焦过后,此群体的处境是否真正改变?带着这一追问,记者于今年三月初走访上海多家商场及环卫公厕,试图还原热搜退潮后的真实图景。 走访结果显示,现实并不乐观。在上海西南区域的多家商场内,保洁员每日在岗时间普遍达到十小时左右,负责一至两处卫生间的日常清洁。由于商场对保洁标准要求严格,基本实行"一厕一洁"制度,即有人使用后须立即清洁,保洁员几乎须全程守候在卫生间附近,难以离开。 在华山路某商场三楼,记者目睹一名保洁员进入卫生间内的清洁工具间后随即锁上门栓。透过门缝可见,一把折叠凳被打开放置其中。这处不足两平方米的空间内,水池、拖把、抹布与一把折叠凳共处一室,既是工具存放处,也是这名保洁员唯一可以短暂落座的地方。 在另一家定位高端的商场,记者发现一位保洁员靠着卫生间内侧的半截墙壁,微闭双眼小憩。她告诉记者,人少时只能靠墙站一会儿,忙起来连这点时间也没有。当被问及是否希望有专属休息空间时,她反问道:"出来打工不都是这样吗?哪有人专门给你凳子、给你房间的?"这句话道出的,不仅是个人的无奈,更是一种长期被忽视后形成的习惯性沉默。 二、制度推动下的另一面 与商场保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海闵行区环卫系统的实践。目前,闵行区270余座户外公厕已就近配备保洁员工间休息室,内设微波炉、冰箱、桌椅等基本设施,并建立相应管理制度。 在七宝镇一处公厕旁的休息室内,记者见到了在该岗位工作已满十六年、距退休仅剩五个月的刘女士。她展示了自己的日常:自带饭菜存入冰箱,用餐时微波炉加热,休息时可在室内就座。"喝水、吃饭都方便,冬暖夏凉的。"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满足。 刘女士坦言,休息室的存在并未减轻工作职责,但切实改善了工作间隙的生活质量。"这个工作我一做就是十几年,一上感觉自己适合这个岗位,另一方面也感受到了各级工会对我们一线环卫工人的关心。" 这一变化背后,是制度层面的持续推动。近年来,上海市总工会及各区环卫部门已将工间休息室建设纳入为民实事项目。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间,全市已建设和改善各类工间休息室逾3200间,闵行区自2023年起推进环卫公厕职工休息室全覆盖,目前已基本完成。 三、落差根源:外包体制下的权益真空 同一座城市,两种境遇,根源在于用工体制的结构性差异。 商场保洁员大多不直接受雇于商场,而是通过劳务派遣或外包方式,由第三方保洁公司承接业务。保洁公司是物业的乙方,物业是商场的乙方,层层转包之下,保洁员处于用工链条的最末端。劳动关系分散,责任主体模糊,休息场所的配置标准无从统一落实,劳动者权益便在利润的层层压缩中悄然流失。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周世虹就此问题公开表态,指出劳务派遣制度已背离其"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的制度初衷,成为部分企业规避用工责任的惯常手段,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他建议废止劳务派遣制度,推动用工单位与劳动者直接建立劳动关系,从根本上堵住权益保障的漏洞。 四、多方合力,方能破局 在现行制度框架尚未根本性调整之前,各方仍有可为之处。 法律界人士指出,商场完全可以将对一线保洁人员的基本关怀条款纳入物业及保洁服务的招标文件,以合同约束推动责任落实。这既是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具体体现,也是商业向善的现实路径。 从城市规划与建筑设计角度看,商业空间在规划阶段就应为保洁、安保等一线服务人员预留必要的休息区域,将人文关怀嵌入空间设计的源头,而非事后补救。 此外,市民的日常行为同样不可忽视。减少不必要的卫生间污染、文明使用公共设施,看似举手之劳,实则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保洁员的工作强度,是普通人参与改善这一群体处境的直接方式。

一座城市的现代化,不只体现在高楼与商圈的繁华,也体现在对普通劳动者的细致照顾;让保洁员告别清洁间里的折叠凳,拥有一处安全、洁净、可休息的空间,并非额外的“福利”,而是基本的劳动条件与应有的管理底线。把关注从热搜延伸到制度,把善意从口号落到空间,城市的温度才会更稳定、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