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时节

春潮涌动,大地回暖,立春的脚步在年节之前悄然来临,给农历的新春增添了不少生机。老一辈常说:“年里春,春早到,田垄早早把芽冒。”这话传到了枝头,梅花刚露芽尖,农人便扛起农具,准备迎接新一年的劳作。这耕与食的相逢,恰似人与土地之间最久远的盟约。种土豆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翻地,这次恰好赶上小牛初习犁耕。木轭套在牛肩上,沉甸甸的重量,成了它生命中最初的磨砺。这初生的小公牛只想凭一股倔强对抗,四蹄扎进土里,怎么也不肯挪动半步。前面有人牵着缰绳指引方向,老农夫侧过身子扶着犁把,鞭子轻轻挥动却并不落下,声音压得很低很轻。锋利的犁铧插进刚刚融化的冻土中,寒气裹挟着坚硬的土壤,让整个犁身微微颤抖。小牛被拉着奋力向前冲去,身子绷得像一张弓似的挺在地上。看着它身后留下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新翻泥土,就像是慌乱逃窜的蚯蚓一样。走到地头转弯的地方,老农突然沉下嗓子喊了一声:“纤头!”牵着缰绳的人顺势把绳子一带,小牛懵懂地挪动蹄子转了个圈。要是方向走偏了又是一声:“撇头!”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牛鼻子里喷出的粗气以及犁头扎进土里的沉闷声响。这样两个人拉着一头牛、扶着一把犁往前走了好几趟之后,小牛鼻尖上挂满了汗珠和泥屑,腿肚子也微微颤抖着。那股倔强劲似乎已经消散不少。再听到“纤头”的命令时步子变得稳当了许多,肩上的木轭也贴服了身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以后,一个人、一头牛和一把犁就像是长在了一起一样,身后拖出的泥浪一道比一道整齐划一,翻起的松土松软湿润还带着春天的湿气。从最初的笨拙生涩到如今的游刃有余,这正是村子里每头耕牛都要经历的命运。从犄角刚硬到肩峰被磨平;从拼命反抗的蛮力到深谙每一道田埂的脾气。春耕时节它把板结的土块破开变成温暖的苗床;夏天顶着毒辣的太阳拉车送粪汗水滴进土里立刻被热风吹干消失不见;秋天驮着满篓沉甸甸的粮食走起路来地皮都跟着发颤;冬天闲下来在棚子里咀嚼干草耳朵却始终支棱着等待春风再次敲门等待那一声吆喝响起。它一辈子吃草喝山泉却把一生的力气都还给了脚下的泥土。农人的日子原本就是挂在牛角上一年一年往前转的立春的好兆头最终还是要落进肚子里成为美味的菜肴春天卷饼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极薄的面皮铺开上面码上嫩绿的荠菜末香脆的豆芽还有软嫩的干丝再铺上一层金黄的蛋丝手指一卷做成了枕头的模样放进油锅里面“滋啦”一声滚上两圈就变成了通体金黄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外皮的酥香裹着内里的清香荠菜的野味豆芽的甘甜蛋丝的醇厚在嘴里揉成了一团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俗话说:“春味入卷福气进门。”那一个一个黄灿灿的卷饼里包着的是对未来最朴素的期盼只是岁月流转那熟悉的牛叫声不知从哪一年春天开始就再也听不到了那架被磨得光滑发亮的犁静静地躺在仓库的角落上蒙了灰尘生了铁锈变成了一件古董只有春风还年年准时吹来吹过成片的枇杷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反复咀嚼一段没人回答的往事偶尔有老人指着树林深处说:“这里以前就是你家牛学犁地的地方。”晚辈顺着方向望去只看到浓密的树荫遮盖住了视线绿得深不见底桌上的卷饼还冒着丝丝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