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板桥这人啊,原名叫郑燮,字克柔,号板桥,是江苏兴化出来的。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但他对书简直是着了魔。康熙五十二年,也就是1713年,他点着微弱的油灯,苦读八股文,硬是把书读得“破万卷”,终于挤过独木桥,中了进士。可这官场跟考场不一样,他这直性子碰到圆滑的人,几次因为不肯奉承人家被调走。旁人劝他学乖点,他甩着袖子大笑:“头顶青天脚踏地,干嘛要低头看人脸色?”结果一路被贬到山东范县、潍县,官做得不高,但“为百姓撑腰”这句话却记在心里。 到了扬州当知县,郑板桥算是找到了人生的高光时刻。扬州那地方本来很富庶,但也是贪官污吏扎堆的地儿。他一上任就把土地重新丈量、把多余的赋税减下来,把大户吞走的田亩还给佃农。有一年闹饥荒,仓库里的粮食都发霉变臭了,有个豪绅劝他留着这些粮食以备后患,他拍案大骂:“仓库里的米是老百姓的米;老百姓挨饿,我也饿得慌!”当晚就把仓库开了让大家抢粮食吃,救了好几万人。老百姓私下都喊他“郑青天”,结果御史参了他一本,又把他调走了。临走那天,老老少少都出来送行,有人塞给他一包土说“大人把这包土带在身上就像是带着我们”,他摸着土大哭一场,不过还是把这包土原样埋回路边——“土还给老百姓吧”。 回到家里他不再做官了,把心里的怨气全用笔墨发泄出来了。画竹子的时候他不讲究画得像不像,“一枝一叶都是为了表达感情”;写诗也是句句带刺的;书法更是一绝——行楷草书隶书混在一起写得很随意,大家都叫这种字体“板桥体”。有人模仿他的字拿去卖钱,他就笑着骂人家:“学我的人能活下来,像我的人会死掉!” 最有意思的是他的书画诗结合在一起:画上题诗,诗里藏印章,印章边上再补点小画——一层层剥开看就像剥洋葱一样越看越有味道。现在拍卖行里一张“兰竹图”动不动就卖几千万呢,其实那只是当年他随手送给朋友的草稿纸罢了。 郑板桥的嘴巴特别硬:他给乾隆写过一篇“一钱太守”来讽刺贪官;给和珅写过一篇“两淮盐政”揭露他们的黑幕;还给嘉庆写过一篇“范县草堂”建议整顿盐引政策。每一封奏折都像刀子一样捅向那些权贵和皇帝的脑袋上的乌纱帽。 权贵们气得牙痒痒想弄死他,但皇帝也不怎么搭理他这号人。他倒好,笑嘻嘻地说:“刀架在脖子上还敢舞弄几下才叫真英雄呢!” 晚年的时候身体又病又穷的朋友送了他五百两银子当润笔费(写字的酬劳),他转身就捐给寺庙用来修学校、买地(“学田”)——“我画了三十年的兰竹图卖画从来没让自己变得富贵;只愿把这十万块钱买来荒田好让饥民吃饱饭。” 最后留给我们的是三把钥匙:第一是清廉——官可以不当,但仓库里的粮食不能动私;第二是才情——书可以读死(读太多书反而死板),画一定要活用;第三是傲骨——头可以砍下来但腰绝对不能弯下去。现在再看他的“板桥体”就能看出一个穷书生的倔强、一个当官的担当和一个画家的浪漫劲儿。 故事讲到这里灯也亮了起来。如果你现在也在灯火阑珊处感到迷茫的话不妨抬头看看那幅《墨竹图》:有根青竹从墙上长出来了叶尖还滴着水珠——那就是郑板桥留给我们的最后一滴汗、最后一滴泪和最后一滴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