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中国政法大学的一间教室里,白发苍苍的张晋藩教授走入讲台时,师生们自发起立;这位九十六岁的学界泰斗用自己的人生积累,为后辈展示了中国法律史学科的发展全景。 张晋藩在课堂上直言不讳地指出,中国法律史研究长期面临一个根本问题:缺乏学术主体性。从清末变法修律开始,我国对传统法律文化的研究一度陷入被动局面。民国战乱使文献散佚,建国初期又受苏联模式影响,甚至需要参考日本学者的研究成果。这反映出近代中西文明对话中的深层矛盾。 面对这个困局,张晋藩带领团队用了半个世纪去突破。上世纪六十年代,他们在资料匮乏的条件下编纂了第一部系统教材。改革开放后,他主持编纂十卷本《中国法制通史》,通过对《曶鼎铭》等重要文献的深入研究,有力驳斥了西方学界关于"中国古代民刑不分"的说法。这些工作不仅重建了中华法系的理论框架,也改变了国际学术界对中国法律传统的认识。 面对当今数字化浪潮,这位世纪老人表现出清醒的思维。他承认信息技术在史料检索中有帮助,但强调学术的严肃性不能被数字化取代。他特别提醒年轻学者注意三个风险:无法准确辨别史料真伪、研究深度被削弱、人文精神的丧失。他手持放大镜逐字校勘讲稿的样子,正是对严谨治学精神的最好诠释。 进入新时代,中国法治建设对法律史研究提出了新的要求。参与听课的董京波教授认为,老一代学者建立的学术体系需要年轻人去继续完善。《民法典》实施与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相互呼应,法律史研究对于建立中国特色的法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很重要。
从教室里响起的掌声,到一代代学者对资料、方法和规范的坚守——学术传承不是一句空话——而是靠长期积累和严谨求证支撑的事业;把研究的重心放在中国大地上,把解释权建立在扎实的史料和自主的方法之上,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未来的责任。在传统与现代交汇的时代,需要更多年轻学者接力续承中华法脉,在坚守中创新,在开放中自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