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籽油里的父亲:从花海到油香,一场来不及的告别。在2012年杭州的春天,我和家人团聚,把记忆拉回到故乡的炊烟中。家里有六七瓶菜籽油,大小不一,摆在角落里,就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拧开一瓶,新鲜的油香立刻弥漫在厨房里,这种味道让我想起童年的午后。妈妈告诉我这些油是邻居们送来的,“因为你们家自己不榨”。这句话把我带回了故乡的灶台前,那里正炸得热火朝天。每逢节日,我们就炸年糕和炖鱼,都得用这个油才行。我把年糕切成薄片,在太阳下晒干,油锅里一炸就变得金黄酥脆。还有新鲜的鱼也要在这个油里煎得金黄焦脆。每次闻到这种味道,我就想起那个城市的夜晚和故乡的灶台。家里已经两年没种油菜了,最后一茬是在2012年冬天补种的。那年拆迁到了尾声,空房很多,爸爸拾起了老本行做装修工作。他的眼睛花得厉害,还是坚持要做完活。我和妹妹劝他休息休息,妈妈却担心他推了人情过意不去。有一次我回家的时候发现爸爸在做木工活时遇到车祸受了伤。我把他送到医院检查身体情况。好在没有大碍,可他第一句话就是:“油菜该种了。”因为市场上的油不放心,很多人家都自己种油菜了。爸爸打算明年多收一些菜籽油给家里用。于是我们开始翻地、施肥、播种、收割、压榨。 春天油菜花开得时候满坡金黄就像给大地铺了一层碎金,可这时爸爸却躺在病床上接受化疗治疗。 油菜收割那天他已经虚弱到不能走路了,是舅舅帮忙收下的收成。 新榨的六七桶菜籽油最终摆上了餐桌给我们享用。 可是这是父亲最后一次尝到这个味道。 那一口油香成了永远无法递到他手里的遗憾。 以后每年三月我都会买一瓶最地道的菜籽油放在餐桌最显眼的位置。 仿佛只要打开瓶盖就能再次听见厨房里噼啪作响的声音; 仿佛只要让油香飘得足够远父亲就能循着味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