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在很多年前,压根就不招人待见,就跟林场里喂猪的草料差不多。那时候的春天可没那么矫情,满山的树草都在疯长,我们这些孩子扛着大袋子就往林子里冲,见啥野菜都往里塞,袋子装满了压得动不了身,只能在袋口扎几个眼儿透透气。这一趟下来虽然累得够呛,但扛着战利品回家的感觉特别好。 后来家搬到了松花江边的小镇,家里两个姐姐考上了大城市的学校,我自己身体不太争气,到最后冲刺的时候病倒了。这病缠上我之后一直没好利索,学业也被耽误了。中专毕业后又赶上单位改制下岗,家里好不容易养的病又复发了。周围都是钢筋水泥和各种噪声,日子过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父母看我可怜把我接回家养着,我也学门手艺打算自食其力,可命运好像又跟我开了个玩笑。 这阵子天气慢慢变暖了,我也知道春天来了。坐在院子里吹吹风,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儿。抬头一看南山那头又绿了,黄绿的、嫩绿的、翠绿的颜色一层一层往上铺。河水刚化开冰面露出山根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见着老朋友一样。刹那间心里的那股子灰暗劲儿全被吹散了。我拿起个小袋子就往林子里跑。 邻居家大姐是个采野菜的好手,她教我怎么分辨各种野菜的味道。像“荠荠菜”又苦又能明目、“山芹菜”爽口拿来蘸酱最合胃口。以前我总觉得这都是猪吃的东西,现在我蹲在林子里就像个考古学家一样仔细挑拣。一个下午下来袋子底儿还没着没落呢,倒装满了小时候的那份绿意。 回到家凉拌、清炒、蘸酱这些菜香飘得到处都是,连我弟弟都吃得停不下来。原来这些好吃的也得有人发现才行。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那些深山里的“无名小草”在电商平台上被打包成礼盒高价卖进写字楼;养生节目也在大肆宣传蕨菜、马兰头等野菜纯天然的好处。它们再也不是喂猪的了而是喂养生理念的;也没人敢再把它们踩在脚下而是用消毒纸巾夹着空运进城了。 这种从林场到餐桌的大转变背后其实是大家对健康的集体投票结果——野菜算是赢了时间也赢了味蕾。当我们嚼下一口嫩芽或者一片嫩叶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回味那些曾经扛回家的“猪食草”,那里面藏着最本真的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