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正月初二,我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去外公外婆家拜年,那时的小镇热闹非凡,舞龙灯的表演常常是重头戏。大人们忙着张罗晚餐,外婆总会早早把宵夜备齐,红红的炭火上架着烤得金黄的包子,香气扑鼻。外公有时会凑过来聊天,但因为耳背,他的话总是与大家的话题毫不相干,我们笑得前仰后合,而他却不明所以。虽然山里的路很难走,天快黑时才能到,但老远就能看见外公笑眯眯地从河对岸走来。外公外婆家住在山脚下,住得离我们很远,中间隔着几座山、几条河。为了吃这些美食,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尽情玩耍,不必像在家那样受父母管束。那个年代最好的食品都摆了一桌子:花生、米子糖、山梨和核桃。外公外婆过着简朴的生活,为了生存,年过花甲的他们在山上开荒种橘树。橘树结果的时节,外公总是背上满满一蛇皮袋果实走几十里山路送来给我们尝鲜。在生活最艰辛的时候,两位老人心里始终惦记着我们几个外孙。后来我们都工作了,每次去拜年都会给他们一些零用钱。虽然钱不多,但他们总是再三推辞才勉强收下。外婆看着我们有些伤感,觉得自己成了孩子们的负担。有时候会让外公来看我们,每次来手里总不空着:或是自家做的苕皮子,或是山上采的枇杷等山果。外公把这些东西掏出来时总是充满歉意:“没有什么好吃的……”有一年快要过年的时候,我们听到门外传来拖拉机声跑出门一看,竟是外公带着绿油油的橘树来了。原来两位老人舍不得用我们给的钱,他们早商量好请人把园中长势最好的几株橘树给挖了,用那些钱雇了辆拖拉机为我们把树送来。橘树栽在后园里后不久就开花结果了。经历了那一冻一累之后不久,外公就生病了身子一直没有硬朗过。没过多久外婆、外公相继去世了。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外婆可走了。2026年3月20日那天刊登在《光明日报》上的文章就是谭岩回忆自己的外公外婆写的。2026年3月的时候也就是谭岩写这篇文章的日子,正好是中国作协的一个会员所写的关于家人的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