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的崛起史,得从他那身武川子弟的旧皮说起。

要说宇文泰的崛起史,得从他那身武川子弟的旧皮说起。翻开《周书》第一句就写得明明白白:“代武川人也”,这就好比在代北和草原交界的地皮上钉了一颗钉子,把他跟那片风吹草低的边镇牢牢拴在了一起。这时候正赶上六镇叛乱,就像一场提前到来的大寒潮,把北魏的老底子撕了个稀碎。宇文泰的爹宇文肱原本是个死硬的抵抗派,可乱世里保家卫国有时候比抢东西还难。等到破六汗拔陵的铁骑把沃野给踏平了,六镇的豪杰们都举了刀,宇文肱也就顺势跟着干了,结果杀了叛军首领卫可孤,最后还是在定州战死了。 这事儿不光让自家满门染上了红,更是把整个北魏的将来都给搅黄了。那些被官军收编的降户都被押去了中山,史书上轻飘飘写了一句“避地中山”,背后却是宇文泰少年时代颠沛流离的惨状。鲜于修礼又在北边闹事的时候,左人城那场仗打得格外惨。宇文肱被俘虏了,他的儿子宇文连、宇文洛生也都没跑了命。唐河以北的那一场遭遇战几乎把宇文氏给灭了门:爷爷、爸爸还有叔叔都在同一天战死,就连家里的六个妇孺也被抓到了定州去。 少年宇文泰和他的娘还有兄长一起被关在俘虏堆里,眼睁睁看着亲人的脑袋挂在城头上示众。这份血债成了他日后想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套法子的引子。在押往晋阳的路上,他头一回听到尔朱荣点名让“那些豪杰”都搬去他的龙兴之地晋阳。这命运的齿轮就这么悄悄咬合上了。 到了孝庄帝永安年间,万俟醜奴在关右闹腾得凶。朝廷派尔朱天光、贺拔岳去西边平乱。宇文泰跟着贺拔岳进了关,第一仗刚打完就被封了个夏州刺史,“宇文夏州”的名号从那时候起就响遍了陇右。贺拔岳后来被侯莫陈悦暗算了后,平凉的那支军队没了主心骨就推宇文泰当总管。 关键时刻还是于谨说话了:“把天子攥在手里号令天下,拿着王命去平叛”,这就把关中天府之国的战略价值给点透了;韩褒更直接说:“寇洛这人太窝囊了,你去肯定能把他拿下。”宇文泰一锤定音:掌握兵权、守住关中、把皇帝接到身边来!这一步棋一落子,就把他从一个普通的“六镇降户”送到了那个分裂三国的大舞台正中央。 到了532年的洛阳兵变这事儿更是彻底改写了局面。高欢把元善见立为皇帝并迁都到了邺城;同年宇文泰也拥立元宝炬在长安安了家。北魏这就算正式分家了:高欢管着东魏,宇文泰管着西魏。孝武帝往西边跑那可不是简单的搬家那么简单,是把天子当成了棋子:高欢能挟天子令诸侯,宇文泰也一样。从此长安就成了北周、隋、唐这些朝代共同的“龙兴之地”,而宇文泰搞出来的“关中本位”政策——让老百姓种地又打仗、让士族当官、把胡人和汉人混在一起——给后来的隋唐盛世埋下了很重要的制度伏笔。 《周书》把西魏和北周合在一起写了一卷书,却把一个从没戴过皇冠但实际上当皇帝的人记录了下来。宇文泰活着的时候只是个“周文公”,死了以后才被他的儿子追谥为“文皇帝”。他一辈子不戴那个大帽子却用铁和血把“皇权”的边界画得死死的:搞均田制把流民变成交税的客户;搞府兵制把鲜卑和汉人凑成十二大将军;再搞八柱国把军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和关陇贵族手里。他既喜欢儒家那一套也爱摆弄刀剑,“履端开物”这些书他也看,“代终成务”这种事他也干,硬是把《六典》搬到了长安城里头让姬周那时候的礼仪规矩在鲜卑人的帐篷里重新活了过来。 等到他死了十年后宇文觉就把魏帝给废了自己登基了;再过三十年杨坚又篡了周的位子建了隋朝。他的坟头现在还在陕西咸阳躺着呢,不像汉唐那些皇帝的陵寝那么气派却藏着一部隐形王朝的秘密——这就是关中本位、挟天子以令诸侯、耕战合一这三大招数。 再往后看长安成了盛唐开始的地方;而那个在唐河以北亲眼看见亲人脑袋的武川少年早就消失在历史的深处成了一抹黑獭色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