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社会这个大牢里,困住了不少人的灵魂,《红楼梦》里面有几张特别显眼的面孔。美国那边出了一种叫新历史主义的理论,觉得历史和小说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八十年代的时候,这个理论诞生了,就是要把那种宏大的历史,拆成无数个小小的、真实的片段。《红楼梦》正好是个很好的例子,曹雪芹写了七百多个有名有姓的人,写了一个家族上百年的兴衰,全都是用诗一样的笔调写出来的。 咱们平时上语文课的时候,常常会把这本书拆成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这四张脸来看。这么一看,就不光是个爱情故事了,更是那个封建时代最后日子里,四种不同的活法和选择。 贾宝玉是个挺招人疼的角色,他在家里就是个“混世魔王”,在曹雪芹的笔下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在那个男尊女卑的年代,他最怕的就是女孩子受委屈;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读书好就是为了当官赚钱,他却对这些事儿一点也不通透。对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贾环,他从来不摆架子;对丫鬟紫鹃,比对自己亲姐姐迎春还要上心;到了太虚幻境听见仙女骂他是“浊物”,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自己很惭愧。这些细节凑一块儿,就拼成了一个拒绝等级、想要平等的灵魂,像一点微光,把封建末世的裂缝都照出来了。 所以大家读他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一种“现代性”,就是敢于质疑老规矩的苗头。可惜这颗小苗长在了贵族少爷的身子里,没有个路子走也没有个规划,最后只能随风飘走了。他那种多余的感觉,其实就是那个时代过渡期的写照:新的想法出来了,老的规矩还在那儿挡着路,夹在中间的人只能叹口气说自己是多余的。 林黛玉的出场带着一股书卷气,身子柔弱得像柳条儿在风中飘一样。她的爱情观特别简单,简直像个小孩子——“你要是走我就不留你”。可是等到薛宝钗的“金玉良缘”摆到了面前,她那股诗意一下子就被礼教那道冰墙给撞碎了。她开始听劝:“女子无才便是德”,还答应了父母的安排,到了快死的时候甚至把没写完的诗稿都烧了。这一把火烧掉了自由恋爱的梦,也把她自己给烧没了。 黛玉的悲剧就在于她想打破枷锁却又打不破;想自由自在却又不得不低头认命。她的反转像面镜子,照出了那个时代女孩子希望和苦难混在一起的样子——越有才华身上的枷锁就越紧;反抗得越厉害毁灭得也越快。 薛宝钗是个皇商家里的闺女,外面看着很光彩。她八面玲珑,喜欢给人排忧解难;她劝黛玉“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劝宝玉去琢磨当官发财的事儿。表面上看她很温柔体贴,实际上是把封建礼教当成了护身符和武器来用。金钏儿跳井自杀了她第一时间去安慰王夫人;贾环犯了错她也替他遮掩。这套装糊涂的功夫让她在大家心里稳稳地坐上了“贤妻”的位子。 不过再完美的礼教牢笼也挡不住大时代的崩塌。等到贾府要塌下来的时候,“金簪雪里埋”,宝钗的“德”最后也成了陪葬品。她的悲剧就是:她既是维护封建规矩的人又是这个规矩的受害者;她越虔诚地遵守规矩就被时代埋得越深。 王熙凤在贾府算是个铁腕人物,也是曹雪芹笔下最锋利的刀子。虽然没啥本事补天她却偏要搅弄天下事。她的权力欲像面镜子一样照着那个封建末世的回光返照。她协理宁国府的时候雷厉风行;在铁槛寺搞权术的时候颠倒黑白。她用奢华麻痹自己的神经用贪婪填满自己的口袋把家族的腐败当成自己炫耀的资本。 等到贾府入不敷出、寅吃卯粮成了常态的时候凤姐不是想办法改革而是在拼命捞钱掏空家底她弄权铁槛寺、设计相思局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是在末世里跳一支绝望的舞蹈。 她最后的结局让人觉得挺可悲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权力越大摔得越惨。 回到课堂上把这四张脸摆在一起就会发现他们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同一个时代四条平行又交织的路宝玉在裂缝里找平等结果被裂缝吞掉黛玉在火焰里烧自由结果被火焰烧没宝钗在礼教里筑高墙结果被高墙压垮凤姐在权力里跳舞结果被权力反噬四条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封建末世必然要崩塌。 新历史主义提醒我们:历史不是那种宏大的故事而是无数小角落声音的互相映照《红楼梦》里这四个灵魂的挣扎告诉我们:当制度走到头最先被撕碎的往往是那些既有好处的人脸上的温柔面具而那些敢反抗敢痛苦的人终将在废墟里留下一点微光——那是人文主义在废墟里最后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