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街面空间承载着城市最真实的日常:摊贩经营、道路运输、车辆出行、居民生活交织叠加,既产生“人间烟火”,也容易形成占道经营、环境脏乱、交通隐患等治理难点。
特别是在超大城市,人口高密度、流动性强、利益主体多元,使街面成为公共秩序最易波动、最能检验治理能力的“前沿阵地”。
如何让街头既有活力又有规则,既有便利也有安全,是城市治理绕不开的课题。
原因—— 从长期一线观察看,街面秩序并非自然生成,更不是单一主体“管出来”的结果,而是政府部门与市民、经营者、企业等多元主体在规则制定、执行反馈与持续协商中共同塑造的过程。
魏程琳在调研中以“借用人员”身份进入城管部门,获得了通常难以触及的内部运行信息:从市级统筹到区级落实,再到中队处置,治理链条环环相扣,既要落实制度要求,也要面对现场的复杂情境与时间压力。
同时,街面问题的复杂性往往被低估。
摊贩管理在一些一线队员眼中并非最棘手任务,更难的是跨环节、跨主体的问题:例如渣土运输牵涉工地、车队、路线监管与执法协同;车窗抛物则涉及公共文明与安全风险,却长期面临“取证难、处罚难、持续难”的现实障碍。
治理若仅靠简单处罚,易出现效果不稳、矛盾外溢;若缺乏规则与约束,街面秩序又可能迅速滑向失序。
影响—— 一方面,街面治理直接关系城市形象与群众获得感。
占道、扬尘、抛物等问题看似琐碎,却与交通安全、环境质量、公共卫生、文明风尚紧密相连,处理不当容易引发不满甚至冲突,影响社会情绪与城市运行效率。
尤其是车窗抛物等行为,既损害公共环境,也可能对行人车辆造成现实危险,具有突发性和外溢性。
另一方面,调研揭示了一个常被忽略的现象:街头冲突并非“突然爆发”,更多是在长期摩擦、边界试探中逐步累积。
冲突的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失控,关键在于是否理解其内在机制、是否具备“可预期的规则”和“可持续的沟通”。
在不少场景中,执法者与相对人会在长期互动中形成某种默契与边界,这种对冲突频次的共同控制,反映了治理实践中的弹性与现实理性。
由此也提示,单纯把街面治理理解为“对立关系”,容易忽视其中的协商空间与共生逻辑。
对策—— 提升街面治理水平,需要从“单向管理”转向“协同治理”,从“事后处置”转向“源头预防”,从“以罚代管”转向“规则引导与服务保障并重”。
第一,完善制度与流程,增强治理的可预期性。
对摊贩经营、运输车辆、公共文明等高频议题,应形成更清晰的标准、程序与执法边界,减少现场处置的随意性,让群众知道“什么能做、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第二,强化跨部门协同与数字化支持。
渣土运输、道路污染等问题往往跨越多个环节,单一部门难以闭环解决。
应推动信息共享、联合执法和常态化巡查,并用数据与影像等手段提升取证效率与处置精准度,降低执法成本与争议空间。
第三,推动公众参与,形成共治共享的治理格局。
车窗抛物治理的难点在于隐蔽与流动,动员市民监督、完善举报渠道、形成社会共同约束,能有效弥补执法触达不足。
治理的目标不只是“抓到多少”,更是让不文明行为付出代价、让守法者形成共识,推动规则内化为自觉。
第四,坚持温度与力度统一。
街面治理既要守住安全与秩序底线,也要看到民生需求与城市活力。
对小微经营和便民服务,可探索更精细的空间安排与时段管理;对危害安全、屡教不改的行为,则要依法从严处置,以维护公共利益与公平秩序。
前景—— 面向未来,超大城市的街面治理将更强调精细化、法治化与社会化:通过更科学的空间治理,让“烟火气”有合适的承载区;通过更稳定的规则体系,让“秩序感”更可持续;通过更多元的参与机制,让治理从“看得见的管理”走向“更自觉的共同维护”。
从田野研究中呈现的经验看,街面治理不是一场短跑,而是一项需要耐心、机制与共识的长期工程。
推动“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关键在于把治理逻辑从街角延伸到制度层面,把管理能力转化为群众可感可及的公共品质。
城市街头的秩序与活力之间并非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通过科学的治理方式实现有机统一。
魏程琳的研究表明,最好的城市模样既要有人间烟火的温度,也要有安稳秩序的保障。
这种平衡的实现,需要政府部门从单向管制向双向互动转变,需要全社会形成共同的治理共识。
在新时代城市发展的背景下,这种"弹性治理"的经验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它提示我们,真正的城市治理智慧在于理解不同主体的诉求,在尊重市场规律和社会自治的基础上,发挥政府的引导和规范作用,最终实现人民城市建设的美好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