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传统文房四宝中,徽墨以其卓越品质独树一帜。
近日,一件明代制墨名家程君房所制的百爵图石绿墨引发文博界关注,这件珍贵文物不仅展现了古代制墨工艺的精湛技艺,更为当代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创新提供了生动范本。
这锭石绿墨打破了传统墨锭的黑色常规,采用天然石绿为原料,呈现出清新雅致的绿色调。
墨锭正面镌刻程君房为画家丁云鹏百爵图所作的七言题画诗,楷书阴文填金,全诗一百一十二字,既赞誉丁云鹏高超画技,又借百雀意象寄托人才辈出、功成名就的美好期许。
墨锭背面则由徽派雕刻名家黄鏻以浅浮雕技法呈现百爵图全貌,嶙峋山石间,梅竹掩映,百雀姿态各异,或展翅、或觅食、或低语,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立体画卷。
这件作品的价值不仅在于艺术表现,更在于其背后所代表的工艺传统。
程君房,原名程大约,字幼博,安徽歙县人,是明万历年间制墨界的领军人物。
他首创漆烟墨制作工艺,以生漆与桐油燃烧取烟,配以麝香、冰片、珍珠等珍贵原料,使墨质达到"坚而有润,黝而有光,掭笔不胶,入纸不晕"的上乘品质。
程君房曾豪言"我墨百年,可比黄金",这份自信源于其对工艺的极致追求。
明代书画大家董其昌评价道:"百年之后,无君房而有君房之墨;千年之后,无君房之墨,而有君房之名。
" 徽墨因产于古徽州府而得名,自五代发端,历经两宋发展,至明清时期达到鼎盛。
其制作工艺讲究"色泽黑润、坚而有光、入纸不晕、经久不褪、馨香浓郁、防腐防蛀",品类多样,造型丰富,图样纹饰包罗万象,是历代文人墨客的珍爱之物。
程君房与画家丁云鹏、徽刻名工黄鏻等联手汇编的《程氏墨苑》,堪称制墨工艺与艺术审美完美融合的典范,为后人研究明代制墨业、绘画工艺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
二〇〇六年,徽墨制作技艺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标志着这门千年手艺得到了国家层面的保护与重视。
然而,如何在保护中实现传承,在传承中推动创新,成为摆在当代制墨匠人面前的重要课题。
近年来,徽墨制作技艺在守正创新方面取得显著成效。
制墨匠人在保持传统工艺核心技法的基础上,积极探索与时代审美相结合的创新路径。
以今年为例,带有马年元素的徽墨产品闪亮登场,"马到成功"等传统吉祥寓意通过新潮设计方式重新演绎,既保留了徽墨的文化内涵,又贴近当代消费者的审美需求,实现了传统技艺的"出圈"传播。
这种创新并非简单的形式变化,而是在深刻理解传统文化精髓基础上的时代表达。
制墨匠人通过研究古代名墨的配方与工艺,结合现代材料科学与设计理念,既保证了墨的实用品质,又赋予其更强的艺术观赏性和文化传播力。
这种"内外兼修"的理念,正是对程君房等前辈大师精神的当代传承。
从文化传承角度看,徽墨的创新发展具有多重意义。
首先,它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提供了可行路径,证明传统技艺完全可以在现代社会找到生存与发展空间。
其次,通过产品创新吸引年轻群体关注,为传统技艺注入新鲜血液,培养潜在的传承人群。
再次,徽墨的"出圈"传播有助于提升公众对传统文化的认知与认同,增强文化自信。
当前,在国家大力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背景下,徽墨等传统技艺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
相关部门应加强对非遗传承人的扶持力度,完善传承机制,鼓励校企合作培养专业人才。
同时,应支持传统技艺与文化创意产业深度融合,拓展市场空间,让更多人了解、使用、喜爱这些承载着中华文明基因的传统技艺。
当春日阳光掠过这方沉寂四百年的石绿墨,其上的百雀纹饰依然清晰如初。
这不仅是矿物颜料与匠人智慧的胜利,更揭示了一个文化传承的深层逻辑:真正珍贵的技艺,既能凝固时光的精华,又能在每个时代找到新的表达方式。
程君房当年"我墨百年可比黄金"的豪言,在今天看来,恰是对文化遗产永恒价值的最好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