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关键在于把宏观目标转化为社会主体的可操作行动。
对不少城市而言,公众参与减排长期面临“看不见贡献、算不清账目、缺少激励”的现实难题:低碳出行、节能生活等行为分散、频次高,但核算标准不一、价值转化渠道有限,导致个人“愿意做”却“难以持续做”,企业“想参与”却“缺少规则可依”。
这一问题的成因,既有技术与制度层面的门槛,也有市场机制尚未充分打通的客观限制。
一方面,碳减排量核算需要统一的方法学、可信的数据来源与可追溯的管理流程,若缺乏权威规范,容易出现量化口径不一致、激励难以兑现等情况。
另一方面,减排价值实现需要与市场交易、绿色消费、公共采购等环节相衔接,若仅停留在倡议层面,难以形成长期稳定的激励闭环。
随着“双碳”目标深入推进,公众生活方式与企业生产方式转型对制度供给提出更高要求,如何以制度化平台把“低碳行动”变成“可计量资产”,成为城市治理的重要课题。
在此背景下,成都依托国家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持续深化“碳惠天府”碳普惠机制建设,试图以制度供给破解“参与难、核算难、转化难”。
该机制于2020年在国内率先提出,通过“公众碳积分激励”和“项目碳减排量开发运营”两条路径并行:一条面向个人与家庭,以积分方式鼓励绿色出行、低碳生活;另一条面向项目与企业,把符合条件的减排项目形成可管理、可运营的减排量资产,实现价值转化。
值得关注的是,这一改革任务被纳入国家批复的试点实施方案,并在全国10个试点中作为碳普惠专项被单列,体现出其在要素市场化改革中的探索意义。
数据显示,“碳惠天府”平台用户已超过400万,累计开发本地碳减排项目222个,已有70余万吨碳减排量实现价值转化,并服务成都大运会、世运会等大型活动实现碳中和。
这些进展表明,碳普惠机制不仅是倡导性工具,更具有一定的制度承载能力:通过平台化运营把分散的减排行为“聚合”,将可核算的减排量“入账”,再通过兑换、交易或场景化应用实现“变现”,从而形成“参与—核算—激励—再参与”的循环。
从影响看,碳普惠机制的制度化建设具有多重外溢效应。
对公众而言,积分机制把抽象的低碳责任转化为可感知的收益,能够提升持续参与度并促进绿色生活方式固化。
对企业与项目方而言,减排量开发与运营为节能改造、资源循环利用、生态保护等提供新的价值路径,有助于撬动更多社会资本进入绿色领域。
对城市治理而言,平台沉淀的行为数据与项目数据可为精准施策、评估政策效果提供支撑,也为大型活动的碳管理与碳中和实践提供工具箱。
更重要的是,在要素市场化改革语境下,碳减排量与积分的规范化运行,有助于推进相关要素的价格发现与资源优化配置。
针对下一步工作,成都提出从制度、场景与联动三方面发力,补齐短板、放大优势。
其一,完善制度规范体系,修订管理办法,优化碳积分量化、生成及兑换机制,建立更具稳定性的长效奖励安排,从源头提升核算一致性与激励可预期性。
其二,聚焦能源替代、资源节约、生态保护三大领域拓展项目供给,新增竹林营造等项目,并推动与全国自愿减排市场形成错位协同,避免同质化竞争,提升本地项目的可持续运营能力。
其三,拓展积分普惠方式,深化六大低碳行为场景建设,围绕社区、学校、企业等高频生活场景,丰富绿道骑行、企业“碳圈”等积分获取渠道;同时结合“两新”政策,打造节能家电、绿色农产品、碳足迹认证产品等绿色消费应用场景,让低碳选择更便利、激励获得更“触手可及”。
此外,成都提出推动碳积分、碳减排量与绿色采购、信用披露等多环节联动,健全碳汇替代性修复消纳机制,并将出台引导和规范碳中和公益行动的实施方案,服务世界赛事名城与国际会展之都建设,打造一批“碳中和”特色本土商品,探索文商旅体融合发展的碳中和示范场景。
上述举措指向同一目标:把“积分”从单一激励工具,升级为连接消费、治理与产业的综合性机制,进一步扩大碳普惠的应用边界与政策协同效应。
面向未来,碳普惠机制要走得更稳、更远,关键在于持续提升规则透明度、数据可信度与激励稳定性,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经验。
一方面,要以标准化和数字化手段强化核算与监管,防范“虚假减排”“重复计算”等风险;另一方面,要与产业升级、绿色金融、公共服务体系形成更紧密的政策组合,推动更多低碳场景从试点走向常态。
随着自愿减排市场体系完善、绿色消费需求增长以及公共机构绿色采购扩面提质,城市碳普惠平台有望在促进全民低碳行动、培育绿色新消费、推动绿色产业链协同中发挥更大作用。
成都碳普惠制度改革的探索实践表明,推进绿色低碳转型不能仅靠政策约束和行政推动,更需要通过制度创新激发全社会的内生动力。
当绿色行为能够获得实实在在的回报,当环保理念能够转化为经济价值,全民参与碳减排就从理想照进了现实。
这一改革经验对于全国各地探索符合自身特点的绿色发展模式具有重要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