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河少年的故事,这可是一部从1958年起就没停歇过的成长史诗。

襄河少年的故事,这可是一部从1958年起就没停歇过的成长史诗。我是在这天门彭市出生的,那时候的故乡就像藏在地下的一条河。“千羡万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来”,这句诗让人觉得水就在底下暗暗地流着。 这条襄河,它其实是从秦岭那头一路跑过来的巨流。到了湖北地界,大家都叫它襄河。它先在汉江最北端把水倒进长江里,再通过好多支流扎进腹地,把这个鱼米之乡给编成了一张密得透风的网。彭市河就在这张网里头活脱脱是最灵动的一缕。 那会儿家乡管蛙泳叫“打鼓泅”。刚开始学游泳时,小伙伴们把你攥住手放平身子再击水,听起来就跟敲鼓似的。等自己能松手了,双手往前刨、双脚往后踹,水花四溅跟敲鼓一样响。谁要是喊出一声“我会游了”,往往都被大伙儿的笑声给盖住了。 我们当年玩得地方可多了:坑里、桥头还有轮船码头,简直是三条战线一块儿开火。 先说说“坑”,就是公路街那边突然变宽的那一块儿。太阳一晒到三四点那会儿特热,蝉声叫得人心烦意乱。男娃们赶紧把背心往胸口一压、满身抹上泥就往下滑。不会游的只敢踩水走两步,会游的就像箭一样飞出去,“甩刁子”、“弓没头”、“蹬摇窝”,啥花样都能耍出来。 等到胆子大的人发现公路桥那边水更深更干净时,“坑”就显得不够刺激了。于是桥头就变成了新的跳台。我们先是练“冰棍”,就是直上直下扎猛子;再练鱼跃,助跑、展臂、头朝下扎进去,像枚炮弹似的扎水里头,等离得老远才露出头来抹把脸笑一笑。 最刺激的还是轮船靠岸的时候。“东方红”号船汽笛一响、掉个头逆水冲过来靠在趸船旁,那水浪比人都高。我们迎着头冲上去随浪漂来漂去跟江鸥一样。等到船开走了大伙儿一起冲过急流挑个沙滩上岸时衣裳早就干了肚子也饿扁了。 有时候也会遇到危险。第一次掉进深坑晕头转向鼻子呛水时,是元元猛地抓住我胳膊救了我一命。第二天我妈提着礼物去他家道谢的时候把那救命的恩情给托举起来了。隔壁刘家老三喝多了水昏过去幸亏有经验的大人把他腰抱住使劲抖才吐了水回魂来。 危险虽然吓人可没把我们吓住反而把我们的斗志给点旺了:“一定要学会游泳!”第二年夏天我们几个人结伴横渡汉江游到沔阳地界再坐木船回来。 浪花退去的时候也会留下些惊喜:乾隆、同治、光绪年间的铜钱像“眼钱”一样闪着光;还有银簪、银箍什么的也都在那儿堆着呢。我们把铜钱串上鸡毛做成毽子拿银器换糖果吃;每一样小物件都像是我们童年银行里存的钱。 后来我12岁的时候搬到岳口去了16岁去黑流饶场插队19岁考进了武汉学校。31岁那年我算是真正离开了襄河地界。 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心跳还是会按那条河的节奏跳——那是少年时击出来的水花声是轮船拉长的汽笛声还有对岸吹来的晚风带着点乡愁。 襄河啊你就永远流在我身体里头像一条永远不会干的河一样淌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