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故宫的展厅里,有一幅画静静地站了六百多年。这幅画就是高克恭的《云横秀岭图》,绢本设色,高182.3厘米、宽106.7厘米。这幅画用米点皴和披麻皴交织而成,青绿点苔跃动,把江南的烟雨和北方的雄浑融在了一起。这幅画创作于1309年,高克恭在去世前一年完成的。他自己评价说这幅画“有笔有墨,绝无可议”。 三百年后,五十五岁的王铎在燕山见到了这幅画。当时他还在想着金革之事,心情沉重。可是当他看到这幅画时,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他提笔写下了一段跋文:“高尚书画,神气淋漓。巍峨滋长。展曰造化从毫。天地无功。”这段跋文只有十八个字,却把他对高克恭的赞赏和自己对艺术的追求表达得淋漓尽致。 王铎给弟弟仲和写了第二段跋文:“日对此帧。如坐㶏水。傍观少室诸峰。何知人世繁华。封畺金革之事。”这段跋文只有二十一个字,却包含了对世事的感慨和对精神净土的追求。他希望弟弟不要为功名所累,也要在乱世中守住初心。 高克恭是元代名迹的代表之一。他祖籍西域但终生以中原为家。他官至大中大夫,依然坚持每天写字画画。他学董源和米芾但不被古法拘束。他用笔粗重雄劲,墨滋润浮艳。《云横秀岭图》正是他集大成之作,让北方的雄浑与南方的秀逸融合在一起。李衍看后赞叹说“天地无功”。 王铎和汴梁张云斋一起观看《云横秀岭图》,他的心境由沉重转向轻松。这时候王铎已经五十五岁了,他的书法已经达到了人书俱老的境界。他狂草豪放和楷书严谨相结合,字大寸许、兼隶入楷、横画波磔暗藏汉碑风骨。字间独立却气脉相连、浓淡相宜、全无早年狂草的剑拔弩张。 一幅元代山水和两段明末清初的题跋,让观者感受到了跨越时空的精神共鸣。高克恭的群峰依然在云雾里呼吸着,王铎的题跋依然在纸面上低吟着。这给我们一个启示:乱世中以笔墨守心才是文人最体面的抵抗;山河虽远只要笔墨尚温对话便不会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