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次会见中的“理论之问”指向发展道路选择。 2000年初夏,中国代表团在坎帕拉总统府与乌方会见交流。谈及国家发展与治理议题时,穆塞韦尼总统提出一个看似出人意料的问题:是否有《邓小平文选》的英文版本。对外界而言,发展中国家领导人在双边会见中更常关注资金、项目与贸易条款,而这次“向书求解”的提问,实质上指向乌干达如何在复杂内外环境中寻找可持续发展路径的现实关切。对乌方而言,一部改革开放重要文献的英文版,不只是礼节性文化需求,更可能是理解“如何在保持政治稳定前提下推进改革、如何调动社会生产力、如何处理国家与市场关系”的参考入口。 原因——殖民遗产与国家建构难题叠加,促使其寻求可借鉴的治理经验。 乌干达近现代政治经济结构深受殖民统治影响。英国在当地推行“间接统治”,在行政体系之外保留并利用布干达等传统王国与地方精英,短期维持秩序,长期却加深中央与地方权力的错位。经济上,棉花、咖啡等单一外向型结构形成路径依赖,农村小农生产与城市行政贸易体系分离,产业基础薄弱、抗风险能力不足。1962年独立后,现代议会制度与传统王国并存的权力拼图并未完成整合,围绕中央集权与地方自治、资源分配与身份政治的矛盾持续发酵,导致政治竞争容易滑向对抗。 1960年代中后期,中央与地方王国矛盾激化,军队在政治中的角色上升。1971年阿明发动政变后,国家治理陷入以暴力维系统治的恶性循环:政治清洗与恐惧扩散,人才外流、社会信任崩塌;经济政策的粗放与任意性破坏市场体系,通胀攀升、供给短缺,民生承压。此类历史记忆使乌干达决策层更加强烈意识到:国家要走出动荡,必须在制度建设、经济恢复与社会整合之间形成可操作的“稳定—发展”闭环。在该背景下,穆塞韦尼对中国改革经验的关注,具有现实针对性。 影响——“理念互鉴”推动务实合作的空间扩大,也映照全球南方共同议题。 从更大视角看,这一提问反映出不少发展中国家在冷战结束后面对的新课题:既要避免政治碎片化与治理失序,又要在全球化竞争中重建产业能力、改善民生并增强国家动员力。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提供了以发展为中心、循序推进体制机制调整、注重政策连续性与社会稳定的经验样本。乌方对对应的文献的关注,有助于其在政策制定中增强“以问题为导向”的比较研究,也为两国在治国理政经验交流、干部培训、公共管理能力建设等领域开展合作创造条件。 同时,这种交流并不意味着简单“照搬”。乌干达社会结构、资源禀赋与区域安全环境与中国不同,外部冲突、人口结构、地方治理传统等因素,决定其更需要把外来经验转化为符合自身国情的政策组合。对乌干达而言,如何在保持政治稳定的同时扩大包容性增长、完善法治与反腐机制、提升公共服务供给,是检验治理能力的关键;对外部合作伙伴而言,如何在尊重其自主选择基础上提供可持续、可落地、可评估的合作方案,同样重要。 对策——以发展为主线推进国家能力建设,以合作为支点增强内生动力。 分析乌干达现实需求,重建秩序与提升发展质量需多线并进:一是夯实国家治理基础,提升公共安全、司法与行政体系的稳定性与透明度,减少权力竞争外溢为社会对立;二是优化经济结构,降低对单一初级产品出口的依赖,推动农产品加工、基础制造与服务业协同发展,扩大就业吸纳能力;三是改善营商环境与基础设施供给,降低物流与能源成本,增强区域互联互通能力;四是强化人力资本投入,围绕教育、卫生与技能培训扩大中长期发展潜能。 在双边层面,中乌合作可在既有经贸与民生项目基础上继续拓展:围绕农业增产增收、基础设施建设、公共卫生、职业教育与治理能力培训等方向,推动更多“小而美、见效快、可持续”的项目落地;同时加强政策对接与经验交流,通过研讨、培训与学术合作等形式,促进对改革路径、发展规划与政策工具的深入理解,提升合作的知识含量与长期效益。 前景——从“求书”到“求路”,发展中国家对现代化道路的共同探索将更趋深化。 随着非洲区域一体化推进和全球产业链重塑加速,乌干达等内陆国家面临在交通走廊、能源保障与产业承接上的窗口期,也承受外部不确定性带来的冲击。如何把人口红利转化为人才红利,把资源潜力转化为产业优势,把政治稳定转化为制度韧性,将决定其发展上限。穆塞韦尼当年对《邓小平文选》英文版的关注,折射出一种更具普遍意义的趋势:在多重挑战交织的时代,发展中国家更需要以开放心态比较各国经验,在坚持独立自主的基础上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现代化道路。
一本著作的翻译请求,背后是一个国家对发展方法的求索。发展道路需要在借鉴与实践中逐步成型。将合作从项目延伸到能力建设和经验共享,正是推动南南合作、实现共同发展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