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达啊,春风这么暖和,都没千亩野地看着舒服。到了冬天,最后那片雪花被太阳烤化了,挂在屋檐上。荒坡上的枯枝落叶,感觉像有人把日历翻了一页,一夜之间就换了个模样。春风一吹,青绿色的东西像墨水滴在水里,马上散开了一大片绿。草先知道春天来了,花儿是它们传的话:醒醒吧,一切都来得及。 田野就像大地铺的一张大纸,农民弯腰种庄稼,那就是在按下回车键。翻起来的泥土、波浪一样的麦浪、晃动的叶子,这些都成了写在田埂上的诗。小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红扑扑的脸蛋和飘起来的衣角,给这张诗稿画上了句号。远处的白杨树像哨兵站得直直的,近处的柳树弯着腰垂下去,拿河水当镜子梳头呢。老爸挑着扁担晃悠,老妈在石头上捶衣裳——这最普通的声音,就是春天最好的音乐了。 要是往林子深处走一走,野兔的脚印在草尖上跳来跳去,鸡妈妈的叫声藏在树叶底下。燕子飞过屋檐的时候会剪出一片蓝,衔泥造窝的样子就像给天补个洞。随便摘一颗杨达莲野果子吃下去,甜味一下子就出来了,一直甜到骨头缝里去。这时候你才相信:春天是有味道的,而且特别甜。 风是送信的人,雨是帮手,水是背景,花是主角灯光。旷野把心写成花的样子,把品德种成了果实,把品质养成了梅花。我站在坡上种豆子,你站在田埂上看瓜苗破土——虽然动作不一样,但心里都装着盼头。太阳像个亮闪闪的勋章别在胸口上;月亮像个灯笼照着夜里赶路的人。雨水下的时候世界变得亮晶晶的;月光出来的时候人心变得软软的。 站在田埂上抬头看过去,绿苗连成了波浪起伏的样子,小溪顺着河床的心跳流着。风一吹水面起波纹;风停了水面又平了。倒影里的云、电线、鸟和村庄就像演一出没人管的戏——春光就是导演,万物都是演员。这时候闭上眼睛就能听见土地伸展筋骨的声音:“咔嗒”一声响,新的季节就开始了。 春天来了还会走了再回来呢。现在的风、现在的绿、现在的甜味,只能被一次次看到、藏好、再回想起来。咱们把田野的宽阔装在心里,把溪水的清澈装进行李袋;等以后哪天走路变慢了、记忆模糊了,只要轻轻翻出那页绿色——春天立马就复活了,就像小时候偷偷塞在书包里的野果子核一样:安安静静的、又顽强又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