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00年前的那个冬天,建安七子之一的刘桢(字公干)却遭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其实早在两年前的曹丕宴会上,因为多看了太子妃甄氏几眼,这位向来刚直的文人就差点把命丢了。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曹丕让甄氏出来见客,其余臣子都跪了一地,只有刘桢觉得站着就行。结果这事被曹操得知后大发雷霆,好在曹丕求情保住了性命,只是罚去服苦役。 翻看刘桢的另一首作品《赠从弟》,里头那句“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简直就是他人生态度的完美写照。孔子说过“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刘桢用这首诗劝堂弟,哪怕外面狂风骤雪再猛,也要像山上的松树一样保持本色。短短六句读下来,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正气凛然的兄长形象。 不过这种铁骨铮铮的人格从来不是单面的。倘若刘桢真的一辈子都板着一副面孔活到七十岁,那活着估计也挺无趣。好在史料里还记载了他的另一面:他是一个敢直视天下最美女人的痴人。曹丕在宴会上请甄氏出来行礼时,所有人都低头叩拜,唯独刘桢直直地盯着对方。对于这个越规之举,曹丕事后问他为啥不遵守规矩,他直接把锅甩给了曹丕的法网太密。 当然也有人认为他当时眼神里有不屑之意。毕竟按照儒家的教育,这种耿性忠直的人最讨厌不轨之事;再加上甄氏曾经是袁绍儿媳、后嫁给曹丕算是有夫之妇改嫁。可要是换成咱们普通人处在那种场合,恐怕也忍不住偷偷多看两眼。其实人性里的那点“痴”,恰恰是支撑“松柏”的暗桩。正因为痴于美色才会在众人低头时独挺身子;正因为痴于本心才敢在高压下说出“松柏有本性”的心里话。 这里头的“本性”绝不是什么道德洁癖,而是对所爱与所信的执拗坚守。再往深处挖一挖就会发现,这场风波的背后其实是曹操在为儿子的老婆吃醋。曹丕抢了甄氏已经让曹操尴尬又恼火,原本打仗是为了功业,结果却成了给儿子抢老婆的工具。这口气无处发泄,只能转嫁到差点看到爽的刘桢身上。 最终这场风波成了压垮刘桢的最后一根稻草。建安二十二年那场大瘟疫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陈琳、徐干、应玚都没躲过去,刘桢也在其中病逝了。那一年他应该不到四十岁。 一千八百多年后我们再来审视这位东汉末年的文学青年会发现,他身上既有山巅挺拔的松柏之气也有宴席上偷瞄美人的凡人烟火气。松柏给了他做人的底线让他得以不朽;艳色给了他血肉之躯让他显得更加真实。这两种形象看似矛盾实则统一——一个写诗的人先得说服自己才能打动别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有动了凡心才能守住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