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那儿就是故乡。《青玉案·元夕》不是在四川写的,在四川过元宵时大家常把它作为压轴诗念。辛弃疾写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道出了游子的心声。只要有灯火闪烁,故乡就在那里。 等最后一盏灯熄灭了,新一年的元宵又会悄悄萌芽。祝愿大家健康长久,希望这灯火年年不灭。 如今的四川,灯火依旧,新意层出。339电视塔有烟火秀,黄龙溪有“打铁花”,城厢古镇有“板凳龙”,北川有“烧火龙”,古意和现代在这里共舞。达州石桥的“烧火龙”用竹篾扎成龙,淋上汽油点上火;攀枝花东区的烟火把夜空变成流动星河;成都科甲巷的灯市万烛照人,笙管声不绝于耳。 人们忙着猜灯谜、耍龙灯、吃汤圆,连天上的明月都顾不上看一眼。宋代的时候兄弟俩隔山写诗。苏轼被贬到海南儋州了,上元节的时候他写诗寄给他弟弟;苏辙同一天也写诗回应,感叹人生世事无常,但庆幸有不变的地方,心境就像方定的僧人。米价便宜也成了值得高兴的小确幸。兄弟俩在艰难的日子里用一首诗完成了隔山对饮的元宵团圆。 张问陶卧病他乡时以微弱的烛光对晴雪思念故园;李调元则写尽了市井的温情。张问陶在病榻上思念家人时说:“一墀晴雪静当轩,短烛荧荧照上元。”李调元则写:“元宵争看采莲船,宝马香车拾坠钿;风雨夜深人散尽,孤灯犹唤卖糖圆。” “风雨夜深”后那盏不肯熄灭的孤灯照见了叫卖糖圆的身影和市井最柔软的牵挂。 明代的时候把元宵过得像“不夜城”。杨慎在异乡用诗表达恨意时仍记得锦城元宵后的月与风。蜀定王朱友垓用“火树银花灿灿明”写下了明代成都的盛世图景:“秦楼十二玉梯横,捧辇云中祥凤过,驾山海上灵鳌行;绮罗散作长春苑,星斗犹悬不夜城。” “天上蟾光明此夕,人间和气霭春荣。万朵金莲开紫陌,双轮香毂下蓬瀛。白面郎敲金镫响,红妆人揭绣帘听。玩赏不知天早晚,归来踏月已三更。”“火树银花”、“不夜城”、“万朵金莲”这些词一层层叠加起来,把明代成都元宵的灯火、歌声、香气和笑声都推到了眼前,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都市画卷。 古诗里的元宵字句都是烟火。那些流传下来的诗或出自蜀人之手,或留有客居文人的印记。他们用笔来点灯,把锦里的宝灯香、大慈寺的蚕市笙歌、锦江畔的游人踏歌都映红了。 从唐代的“火树银花”到两宋的“灯山锦绣”,再到明清的“踏歌连宵”,上元灯火一直照亮着这片安逸的人间烟火。 锦里灯初上的时候,千年共此夜。“元为始,宵为夜”,当第一轮明月爬上蜀地的天空时,满城灯火和月光交汇在一起织出了一幅流动的锦绣。这千年的温润与繁华还有天府大地代代相传的浪漫与团圆都藏在灯火璀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