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岁老人守着屯堡地戏脸谱这门手艺,把它当成自己的命根子

燕世忠今年已经八十岁了,他守着屯堡地戏脸谱这门手艺,把它当成自己的命根子。在贵州长顺县的广顺镇,这大冬天太阳暖和和的,照进了燕世忠家里那个院子。他坐在青石板边,手里拿着刻刀,在丁木上滑动,木屑到处飞,就像时光被切成了碎片。燕世忠的手虽然有点粗糙,但很稳当。这块普通的木头在他手里就活过来了,那丹凤眼微微上挑,卧蚕眉透着威严,一个“忠义千秋”的关羽脸谱慢慢就刻好了。这不仅仅是雕刻,更是他六十年里跟历史人物的一场无声交流。 燕世忠传下来的是一种叫“屯堡地戏”的老艺术。它的根可以追溯到明朝洪武年间,那时候为了打仗从北方迁来的移民带来了中原的傩戏,跟当地文化混在一起,就形成了这种特别的“军傩”。唱戏的时候演员戴着漂亮的木雕面具(大家叫“脸子”),演《三国》《杨家将》还有《岳飞传》这些故事,大家都管它叫“中国戏剧活化石”。燕世忠家里世世代代都跟这门戏有关系。他七岁就开始在戏班里跑龙套,十五岁那年戏班的面具坏了没钱买新的,他就试着拿起刻刀去修补,这一拿起刻刀就再也没放下过。 让人吃惊的是,燕世忠是个文盲,他说自己没上过学。他的手艺跟美学体系可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是一辈子“听戏、看戏、记戏”积攒下来的。《大反山东》《薛仁贵征东》这些老戏他从小就听了无数遍。戏台上的人怎么唱怎么打,命运咋样起伏冲突,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雕刻之前他常常闭上眼睛回忆一会儿,让关羽的忠勇、曹操的奸诈、程咬金的鲁莽都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浮出来。 他总结说:“岳飞得正气凛然,秦桧得阴险狡诈。这些都不是看书学的,是在台下一遍遍地看出来的、听进心里去的。”这种靠耳朵听、眼睛看的深刻记忆让他有了一套独特的做法。他懂这行的规矩:脸谱分文官武将老老少少女五种类型。关羽的丹凤眼得往上扬表示忠义,曹操的眉毛得耷拉下来表示多疑,程咬金的脸得圆圆的透着莽撞。每一道划痕都不能乱划:直线表示正直平直,曲线藏着狡猾诡计。 燕世忠指着那个“曹操”面具说:“看这眼角下垂的纹路是奸诈,额头的横纹是多疑。往台上一站不用说话,性格就全露出来了。”现在的机械制作和标准化生产越来越多了,可燕世忠还是坚持纯手工雕刻。他用的工具特别简单——几把大小不同的刻刀、一把小锤子、几张砂纸和一双因为握了六十年刻刀变得关节变形、长满老茧的手。从挑木头、下料、雕粗坯、细刻到打磨上彩这十几道工序全凭感觉和经验去做。 老人抚摸着墙上的作品说:“手工做出来的每一个都不一样。”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就算是同一个角色也各有各的模样:有的关羽显得心事重重一点,有的张飞显得更威猛一些。“每次刻的时候心情不一样了。”这种细微的差别里藏着的生命力是机器做不出来的。 不过这门传承了六百年的手艺现在遇到了大麻烦。市场上的机器制品把大家都抢跑了。年轻人觉得学这个太费时间又赚不到钱就不愿意学了。 燕世忠心里很着急:“现在的年轻人静不下心来学这个。”虽然有几个爱这个的人来找他请教,但能真正把他这一身本领和文化内涵都学会的传人实在难找。 燕世忠做的脸谱已经不仅仅是个舞台道具了。它们是屯堡历史、伦理道德、审美趣味还有民间信仰的一种体现。研究明代军傩怎么演变或者西南地区的文化是怎么融合的,这些脸谱都是很好的活标本。 他的作品能进中央戏剧学院这样的学校不光是对他手艺的认可也是学术界对屯堡地戏这个非遗价值的一种重新发现和高度肯定。 这个事儿说明非遗保护不能光看手艺能不能传下去关键还得看那个文化的生态系统有没有好好活着大家那份共同的记忆和情感还在不在。 燕世忠用一生把戏剧人物的精神气质“刻进了生命里”,这本身就是个很震撼的文化实践。燕世忠手里的刻刀不仅仅是刻木头更是在写一部立体的、流动的屯堡文化史诗。在木屑飞舞中六百年历史的风云和人物的悲欢离合就定格在这一小块木头上了。 他的坚持就像一盏孤灯照亮了这条古老文化血脉的路怎么走下去。 在现代化的大潮里怎么给这种需要“口传心授”“心领神会”的活态文化找个新的生存空间和传承动力吸引更多“心中有谱”的后来者?这不光是长顺一个地方的问题也是全社会都得想的事儿。 保护燕世忠这样的老手艺也就是保护我们民族多样性的文化基因守好那份再也回不来的历史记忆和乡土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