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人才需求与个人选择的矛盾在基层尤为突出。对不少70年代入伍的战士来说,提干意味着更稳定的军旅发展和更高的荣誉。但对驻守艰苦边远地区、又牵挂城市家庭的官兵而言,“留下还是回城”常常是绕不过去的选择。来自上海南汇老港的陈来旭,1972年冬参军进入成都军区第50军某师某团,驻地在四川大凉山腹地。随着服役时间增长、训练成绩突出,他进入提干考察范围,却提出退伍返沪,该矛盾随之显现。 原因——多重因素交织,使个人诉求与组织安排发生碰撞。其一,地域与生活条件差距明显。大凉山驻训条件艰苦、交通不便,与城市就业机会和家庭团聚的吸引力形成对照。其二,家庭因素带来现实推动。他作为知青入伍,家庭曾承受一定政治压力;随着家庭情况变化以及可能的工作去向,“回上海”变得更可行。其三,当时提干选拔主要看“训练尖子、党员、骨干”等综合表现,职业发展沟通与配套保障相对不足,导致关键节点上个人对前景预期不稳、组织又担心人才流失,最终出现“退伍不批、提干暂缓”的僵持,形成事实上的超期服役。 影响——一次训练检验改写个人走向,也反映基层用才方式。为稳住并发挥其训练特长,部队随后安排他到团教导队任教员,负责体操、障碍、投弹、刺杀等课目示范与教学。教导队是全团训练的骨干力量,这一岗位也传递出明确信号:他已具备带教能力,是重点培养对象。1978年1月8日,军首长到团里检查训练,重点考核手榴弹投远。他组织实施考核,教导队平均成绩较为突出。随后按首长要求进行个人示范,在状态并非最佳的情况下仍投出69.5米、71.5米的成绩,明显高于当时常用标准。首长当场询问其身份与使用情况,并明确“提起来就安心工作”的导向,提干程序随即加快。对他而言,这一投改变了去留轨迹;对部队而言,则以最直观的方式完成了“凭实绩识才、以岗位留才”的决断。 对策——把制度衔接做细,减少“超期与僵持”,让人才留得住、用得好。从管理角度看,这类矛盾并非个案。其一,在提干考察、退伍申请、超期留用等环节,应明确规则边界和程序衔接,避免出现“既不批退、又不定岗”带来的心理落差。其二,对边远艰苦地区部队,应配套更有针对性的激励与保障,形成“荣誉激励+成长通道+生活保障”的组合,稳定骨干力量。其三,加强职业发展沟通,尤其对来自大城市、家庭诉求较强的官兵,在考察培养阶段就把方向和预期讲清楚,减少关键期的情绪化选择。其四,坚持战斗力标准,把“关键岗位、关键人才”的使用固化为制度,同时重视官兵合法权益与合理诉求,通过组织关怀和政策解释争取最大共识。 前景——以战斗力为牵引的选拔任用,将更强调制度化与可预期。回看这段往事,首长现场识才、当机立断说明了当时的用人传统,但现代军队建设更需要把“识才、育才、用才、留才”纳入制度框架:既让实绩突出的官兵脱颖而出,也让大家对成长路径心中有数。随着人才队伍建设走向专业化、规范化,“一次考核改变命运”的偶然性会减少,“长期表现赢得岗位”的确定性将增强。
这段尘封的军旅往事,折射出特定年代个人选择与组织需要之间的复杂拉扯;那条划过大凉山峡谷的70米投弹弧线,不只是军事素质的体现,也成为组织意志与个人命运交汇的一次定格。放到今天,它仍留下一个值得反复追问的问题:如何在尊重个人发展诉求的同时,让人才价值在岗位上得到更稳定、更充分的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