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镜头拉回第九回

把镜头拉回第九回那热闹的“茗烟闹学堂”之前,最先亮相的情节其实在宝玉的床前。袭人早把书笔文物整整齐齐地备好,像是在为即将出发的人打包全部勇气。她坐在床沿看着宝玉梳洗,忽然像母亲又像姐姐,把心窝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她说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一辈子就混过去了。只希望宝玉能分清轻重,该读书时专心读书,想家时就多想想家,别跟那帮人瞎混,要是被老爷撞见可是大事。她还说虽然要强很好,可功课不要贪多嚼不烂,身子要紧。这话宝玉听得连连点头。这一刻袭人的身上闪着一种既温柔又坚定的光,就像一堵墙挡住了外面的风雨,也像一盏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宝玉从袭人那儿领受了一番和风细雨,转身进了书房却像是掉进了冰窖。贾政听说儿子要去上学,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说如果宝玉再提“上学”两个字,连他都要羞死了。他劝宝玉还是去玩好了,别弄脏了书房的地和门。这番话冷冰冰的像刀子一样扎人。贾政为什么这么讨厌上学?答案早在多年前就埋下了。抓周那天宝玉抓的不是笔和墨而是脂粉,后来更是整天泡在女儿堆里不务正业。 贾政骂完儿子转身把气撒在了陪读的李贵身上。他骂李贵整天跟着宝玉上学却没教好书,尽教了些流言蜚语和淘气本事。他还说等有空先揭了李贵的皮再跟那不长进的算账。李贵吓得直磕头求饶说哥儿已经念到第三本《诗经》了,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这句话逗得满屋大笑连贾政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笑完了贾政又让李贵去给塾师带话:哪怕把《诗经》念个三十本也是掩耳盗铃骗人的把戏。他吩咐塾师不用讲那些古文虚应故事了,先把《四书》一气背熟才是要紧的事。 把这事儿放到大处看其实是两种观念的正面碰撞:贾政想的是“学而优则仕”,读好书、考功名、出人头地;宝玉想的是“情且情”,爱女孩子、看闲书、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一个把读书当跳板一个把读书当枷锁;一个要分数名次一个只想保留真性情。 冲突的背后藏着很深的焦虑:当父亲把全部希望都押在那条独木桥上时孩子却想跳下去游泳;桥和河之间隔着的就是整部《红楼梦》的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