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 . . . . .

家里群里弹出一段视频,画面里的太子河正下着大雪,白茫茫的一片特别安静。我看着这景象,心里头像被打了个结似的,因为这画面跟十多年前除夕下午一模一样,那个时候我明明见过这场雪,现在这感觉太真实了。故乡的雪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把记忆给放大了。 那天是腊月二十九,姥爷家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炖肉的香味。亲戚们都来了,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打麻将,大家忙活着准备年夜饭,特别热闹。姥爷午睡起来后就默默地穿好棉衣棉帽出去了。他一走,大家就开始议论他买保健品的事,有人说他糊涂了,还有人说那是癌症闹的。 我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天色灰沉沉的,太子河结了冰,地上铺着一层雪。姥爷下楼变成了远处一个小黑点。我赶紧抓起外套冲出去想追上他,可这心里头有点害羞,也有点隔阂,最后我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冰面下的鱼肯定知道:一个孤单的老人和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孩子,一前一后在雪中走了好久好久。 雪能让人回忆起好多事。我记得姥爷生病那几年化疗后瘦得很厉害,但有一回在郊游的时候看到石缝里有朵小花开了,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又有了希望。还有太子河的故事呢,说是荆轲刺秦失败后燕太子丹躲在衍水边上积蓄力量继续反抗秦国,后来衍水就改成了太子河。 我跟着姥爷走了一会儿就在想:要不要喊住他?和他聊点啥呢?他肯定会问我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家里就打电话来催着买白糖做油香了。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和姥爷一起散步过年的话,我肯定会对家里说:“去你的炸油香。” 傍晚的时候家里人喊我:“你姥爷回来了,给你买了糖葫芦。”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除夕下午哪儿还能买到糖葫芦;那根糖葫芦放在桌上亮晶晶的像红宝石一样好看。不过那时候我进卧室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原来不擅长表达这件事是会遗传的——我当时想着要冲进卧室去看看姥爷却又犹豫了。 现在我明白了:跟家人说话不用特意准备台词;可当我真正明白了的时候,脚印早就已经在雪地里冷掉变成两行孤单的直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