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宁波人最看重团圆。

过年的时候,宁波人最看重团圆。从准备年夜饭到吃汤团,一家老小都得忙活。 倒计时那几天的厨房,外婆就是看不见的大管家。那时候买不到现成的菜,好吃的全靠人手操作和算准时间。外婆不懂画流程图,但她脑子里装着个闹钟。鱿鱼泡烧碱、老蚕豆催芽、百叶结炒酱……这些工序啥时候开始啥时候结束,她心里门儿清。最后两天,碗柜里全是半成品:煮好的鸭子、炸过的青鱼块、滤得发白的豆沙。我和小伙伴围着柜子打转,想偷吃被她发现,吓得赶紧假装找东西。 小年夜这天,妈妈要做蛋饺和春卷馅。她拿着金属勺在火上烙面皮,我去舀肉馅往上面填。她手腕一抖,蛋皮就合起来了,看着就像要飞走的黄粉蝶。厨房里全是“喀嚓”声,像是在给年夜饭打个响指。 大年初一清早,外婆拎回一只刚被杀的大母鸡。鸡要是老了肉柴不好吃,太嫩又没滋味。外婆接鸡血画圈去腥,刀一闪把鸡肉切成三份:白斩鸡蘸酱油、用鸡汤炖肉皮、爆炒鸡杂。这三道菜就像年夜饭的压轴戏,没了它们那盘肉皮和鸡毛菜就没了魂。 吃过饭后的重头戏是包汤团。宁波人管速冻汤圆叫“芝麻”,自己包的叫“猪油”。男人们得推石磨磨米粉;女人们把板油熬成金黄的小方块;芝麻炒熟了和白糖揉成黑黝黝的馅心。 水磨粉沥干了搓成条掐成段,再捏成杯子一样的形状填馅收口搓圆——这是一场速度与技巧的比拼。 刚学包的人容易把面粉馅给揉乱了,弄得像泥球一样。 等汤团下锅浮起一层层水花的时候,年味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初一早上先吃新包的一批;初二再做;到了初十油腻的甜食吃多了会反胃;这时候“黑洋沙”馅也见底了;剩下的粉加点酒酿煮成小汤圆;或者炸一炸蘸白糖吃;等元宵一到日子也就过完了。 现在家里搬走了,再也看不到那种大石磨了。 超市里啥时候都能买到速冻汤圆; 可心里那点期待感再也找不回来了。 也许所谓的年味就是全家人一起忙活的场景: 有人推磨、有人熬油、有人杀鸡接血、有人包饺子—— 每个环节都落在舌尖上; 这就成了往后日子里最稳妥的味觉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