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塞外开垦到文教兴盛:凌源秀塔书院见证百年书声与文脉延续

凌源市北街街道粮市社区的秀塔书院,朱红木柱与厚重石基在晨雾中依然清晰可见,包含着百余年的历史记忆。作为辽西地区保存较完整的讲堂遗存之一,它也是塔子沟地区官方兴办教育的起点,见证了当地从文化沉寂到文教兴盛的变化。秀塔书院的创办与当时的历史进程紧密相连。清康熙四十二年,承德避暑山庄动工,长城以北的凌源地区结束了长期的“封禁放垦”政策。随着汉民迁入增多、蒙汉杂居加深、商贸往来活跃,游牧与农耕的边界被打破,这片塞外之地逐步融入中原文明体系。乾隆元年,朝廷颁诏要求直隶地区广泛兴办书院。塔子沟厅理事通判哈达清格顺势而为,自捐俸禄,于乾隆三十八年在粮市街重修秀塔书院,使经书讲学之声首次在塞外广泛响起。由此,秀塔书院成为朝阳地区较早的官方文教阵地,比承德秀峰书院的建成还早四年。 从建筑规模与格局设计看,秀塔书院表明了北方书院建筑的较高水准。书院沿京城式样营建,并融入辽西地方特点,布局紧凑,环境清雅。大门、二门次第相连,厢房、翼室错落分布,五楹讲堂居于核心,是整个建筑群的主体。讲堂坐北朝南,三层石条台基厚重稳固,宽梁大柱气势开阔,房脊双头龙吻形制生动。拾七级台阶寓意“步步高升”。直隶总督周元理题写“秀塔书院”匾额悬于门楣,哈达清格撰碑立于院中,表达兴学育才的愿景。乾隆四十六年,官员李调元途经凌源,在书院留宿后称其“规模甚宏敞”,对双峰映檐、烟云缭绕的景致印象深刻。 秀塔书院之所以成为地区教育中心,关键在于形成了较完整的治学体系。书院设山长主教学、监院理庶务、斋长协助管理,职责清晰。教学管理实行“日有程、月有课、岁有考”,月考分官课、斋课两类,岁考评定等次,优者升、劣者降,以考核约束学风。经费来源多元,以官方拨款为主,哈达清格带头捐俸,士绅百姓相继资助,学田租银也保障了日常运转。课程以四书五经为核心,并兼习诗赋、书法与大清律例,贴合科举取士需要。学子学习方式相对灵活:晨起诵读、夜间攻读,有疑难则互相切磋或向师请教;家远或贫困者可居家自学,但考试须到院参加。此方式让更多寒门子弟得以入学,周边七旗学子亦慕名而来,讲学声与墨香常年不断。 秀塔书院的转折出现在晚清新政时期。光绪二十一年,新政诏令推动书院制度退出;光绪三十一年,科举制度废除。秀塔书院完成传统教育体系中的阶段使命,随后改为新式学堂。百余年的办学历程中,书院为“关塞以外的荒略之区”培育了大量人才,使燕北地区逐渐形成重教兴学的风气,也开启了凌源官方办学的先河。此后,瑞云书院、高等小学堂、初等小学堂、女子学堂、初级中学等相继出现,民国以来教育体系日益完善。今日凌源高考成绩在全省名列前茅,其文教基础与源头积累,与秀塔书院的开创与延续密切对应的。 如今,秀塔书院被列为朝阳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十七级台阶虽已磨平棱角,却仍保留着崇文重教的旧日印记。讲堂依旧矗立,提醒人们这片土地的文脉从未中断。在凌源的日常生活里,古书院静静伫立,以文物之身守护地方历史记忆,也让后人在回望时仍能想见百年前的朗朗书声。

站在秀塔书院被岁月磨光的石阶上,仿佛仍能听见穿越时空的读书声。这座塞外书院说明,文化与教育可以跨越地理边界,把希望带到更广阔的土地。在今天,保护好这样的历史遗存,既是对过去的珍视,也是为未来保留可触摸的精神源头。当现代学子在教室里诵读经典时,他们也在延续两个世纪前那座边疆书院所开启的文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