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西口夏日,仿佛就被那五分钱一根的冰棍给承包了。那是一种用白糖调制出的清凉解药,便宜到放在地上今天没人愿意弯腰捡,可在那一分钱掰两半花的日子里,它却能撑起整个夏天的念想。我的童年是泡在这清甜里的,简单纯粹得不像样子。 那时候哪有什么雪糕冰淇淋,最金贵的东西就叫冰棍或者冰糕。薄薄的蜡纸裹着一块方正的白冰,像沾着米浆的底色一样温润。撕蜡纸时必须小心翼翼,要是带下一片冰碴,心里会像丢了宝贝似的懊恼半天。 卖冰棍的多是村里的人,他们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大金鹿”,后座绑着个木箱。烈日当头时,胡同口总蹲着几个眼巴巴的孩子竖着耳朵。卖冰棍的大爷戴着草帽,慢悠悠推着车停稳,再像揭开圣物一样揭开棉被,一瞬间白蒙蒙的凉气扑面而来,带着奶香味儿钻出来。 我总琢磨着这大热天盖棉被是不是会把冰棍捂化了。挑冰棍时特别纠结,好不容易看中一根,大爷从棉被里摸出递给我。那东西简单得很,长条型的顶上裹着层印红字的蜡纸。我舍不得大口咬,舌头一舔就粘住了冰碴,顺着喉咙往下淌遍全身,暑气一下子就没了。 冰棍化得快也不舍得丢,就举过头顶舔着滴下来的糖水。吃剩的木棍儿都舍不得扔,攒了一堆却不知道哪能换冰棍。最甜的事儿是和小伙伴分享。胡同里孩子多家境不一样,有人眼巴巴看着咽口水。我总会豪气地递过去让咬一口,满足的笑脸在阳光下绽开。 要是这一口啃得太大下回就没人愿意分了。这事儿做不好还容易吵架。讲起这些现在的孩子都不信但我们确实这么做了。那会儿不知道冰棍怎么做出来的也想不通为啥盖棉被不化。有时看着快化了就放碗里用小勺挖着吃。 那时候的冰棍虽然没现在品种多包装也简单但味道忘不了。后来日子变快了冰棍模样也翻新了有了带奶香的雪糕还有甜筒小布丁三色杯。 现在超市里各种冰淇淋精致昂贵价格动辄十几块买一支尝尝总觉得少点什么。再也没有那种从村头开始期待听到吆喝就心跳加快揭开棉被满心欢喜的悸动。 再也没有因为一点甜就沉醉因为怕融化而小心翼翼因为分享而格外满足的纯粹感觉了。我们拥有了随时吃冰棍的自由却弄丢了因稀缺而珍贵的仪式感。 我终于明白我念念不忘的不是那根白糖冰棍怀念的是物质匮乏内心丰盈的年代怀念选择简单快乐浓烈的时光怀念日子慢走人情温暖的旧时光怀念那个一根冰棍就能点亮整个午后一点甜就能幸福很久容易满足的自己。 它是回不去的旧时光是刻在心底永远温暖柔软的夏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