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曾在演讲中讲过,快乐和痛苦都是靠自己心里去感受的。苦和乐就像两根紧紧缠绕的绳子,既纠缠不清,又能互相转换。我们要写的就是这两者的关系。 范仲淹那篇《岳阳楼记》里有句话特别有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就是说,要先为大家的难处操心,等大家都幸福了,自己再去享受快乐。这是一种很博大的胸怀。 大年初三那天,我看到父亲写字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是村里有名的文化人,每年都要给乡亲们写春联。可今年他手抖得厉害,墨汁不停地滴下来,把红纸弄得斑斑点点的。 我心里急得要命,就跟他说:“爸,你别写了,我来写吧。”他摇头不肯,手却抖得更凶了。他一遍遍地擦去洇开的墨迹,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 我知道他是想为我准备一个完美的春节。我就偷偷买了笔墨纸砚回来。我对他说:“爸,咱们一起写吧。” 我把纸铺开,磨好浓墨,把笔递给他颤抖的手里。我轻轻地托住他的手腕。 他开始写“春风得意马蹄疾”,前四个字的时候手还是抖得不行。等我托住他的手腕后,他好像找回了感觉,“疾”字最后一笔竟然带着年轻时的力道。 我接着写完下联“一日看尽长安花”。我们俩一人托腕一人运笔,在红纸上留下了行云流水般的字迹。 写完对联的那一刻,父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皱纹里终于露出了笑意:“这副对联比我自己写的都好。”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什么叫“后天下之乐而乐”。真正的快乐不是等你功成名就后才来的,而是在平平淡淡的日子里能让亲人笑出来。 那些日子里的担忧和辛劳,在父亲舒展的眉宇间都变成了快乐。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喜乐从来不是没有苦忧的。真正的喜乐是在苦忧中选择往前走,在互相帮忙中看到希望。 就像那副对联一样,一半是他的坚持,一半是我的理解;一半是岁月留下的颤抖,一半是亲情带来的安稳。墨香还在飘散,暖意一直存着。 那些日子里的苦与忧都化作了记忆里最珍贵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