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张昪在江南把南京的秋色写得清清楚楚。“一带江山如画”,只用十四字就让人看到水天一色的开阔,“蓼屿荻花洲”又拉近镜头,花影摇荡间炊烟飘过。在这秋水澄澈的背景下,“云际客帆高挂”动了起来,“烟外酒旗低亚”静了下来,全词就在这动静之间有了生机。可眼瞅着风光不错,笔锋一转就提出了大问题:东吴、东晋还有宋齐梁陈这些六朝的兴废事,到头来全成了渔樵闲聊的段子。张昪独自登楼看着太阳下山,心中其实满是对国家走向的担心。北宋那边边患不断,他虽然退隐到江南,目光还是投向了远方。张昪和范仲淹这两人被看成了豪放词风的开端。他们不似柳永那样缠绵,也不像苏轼那样高亢,就在写景怀古时埋下了家国的种子。《离亭燕》这首词一层层铺开,景写到了人写到了史写到了情。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他都经历过,看着国家由盛转衰心里难受。所以他把家国的忧愁悄悄放进了这秋江图里。江山如画没错,但六朝的繁华早已消散;渔樵在说笑,其实是士大夫在叹息。词写完了人走了楼空了,只有太阳默默地往西边沉去——历史从来不会回头看,诗人却年年登高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