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凌晨聚集的零工求职，折射出灵活用工“低门槛、高不确定”的现实。记者走访了解到，在部分零工驿站及周边路段，凌晨就有人陆续到场等活。岗位多集中在搬运装卸、工地杂活、临时保洁、绿化养护等体力劳动，计酬以日结或完工结算为主。求职者中不少是外来务工人员和中老年群体，普遍抱着“有活就干”的心态：不挑工种、不敢空窗，最担心“今天没活、下周断粮”。一些人反映，短工市场里口头约定仍较常见，信息来源分散，工资结算不够规范，个别环节存在压价、克扣、拖欠的风险。 原因——供需两端的结构性矛盾叠加制度供给不足。 从供给端看，部分求职者学历不高、技能单一、年龄偏大，难以进入稳定岗位；家庭负担和城市生活成本又让他们对收入连续性更敏感。尤其是中老年群体，再就业渠道更窄、培训机会更少、岗位匹配度不足等问题更突出。 从需求端看，城市建设运维、物业服务、装修家政、物流配送等行业存在明显的“项目制、季节性、波峰波谷”用工特点，用工主体多、分包链条长，一些企业更倾向用临时工填补短期缺口。同时，零散岗位信息不集中，工人往往靠熟人介绍或现场“碰运气”，议价能力偏弱。 从治理端看，灵活就业的合同化、平台化、组织化程度仍不高，部分交易停留在口头约定；劳动关系认定、工伤保障、工资支付监管等制度衔接不够顺畅。一些驿站功能也多停留在“集散”层面，信息撮合、权益维护、技能提升和公共服务的作用尚未利用。 影响——既关系个体生计，也影响城市运行的韧性与公平。 对劳动者而言，收入波动和欠薪风险会直接转化为生活压力，牵动子女教育、医疗支出和基本消费，长期可能陷入“低技能—低收入—弱保障”的循环。对行业而言，用工不稳定容易带来服务质量波动和安全隐患，尤其在建筑、市政、搬运等高风险岗位，缺少规范培训和保险安排会放大事故风险。对城市治理而言，零工群体是城市建设与日常运转的重要支撑，其就业稳定性影响社会预期与基层治理压力。如何让这些“基础岗位”更有保障，是超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绕不开的问题。 对策——以“信息透明、用工规范、保障可及”为主线完善零工服务体系。 一是强化岗位信息公开与统一发布。推动零工岗位进入公共就业服务平台和驿站集中发布，明确工种内容、工期时长、计酬标准、结算方式及风险提示，减少信息不对称，降低“碰运气式”求职。 二是提升用工规范化水平。探索简化版短期用工协议或电子合同模板，推广实名登记、用工备案和工资支付台账，鼓励通过驿站或平台撮合，形成可追溯的交易链条，压缩灰色空间。 三是聚焦欠薪治理与工资支付保障。对欠薪高发行业加强日常监管与联合惩戒，推动工程建设领域工资专用账户、总包代发等制度向短工环节延伸；对恶意欠薪依法从严处理，形成震慑。 四是完善职业安全与社会保障衔接。针对高风险工种，推动岗前安全告知和必要培训；探索更便捷的工伤保险参保路径和商业补充保障，降低“出事无人管”的风险。 五是加大对重点群体的就业支持。面向中老年、低技能劳动者提供更贴近岗位的短训快训和技能证书对接，拓展市政养护、社区服务、公共设施维护等适配岗位；对困难家庭加强兜底帮扶和临时救助，避免因短期失业陷入困境。 六是推动驿站从“候工点”向“综合服务点”转型。完善休息取暖、饮水充电、法律咨询、纠纷调解、政策解读等服务，建立与街镇、工会、司法、人社等部门的联动机制，提高服务可达性和处置效率。 前景——灵活就业将长期存在，关键是让“弹性”进入“规则”。 随着产业结构调整和服务业比重提升，灵活用工需求仍会持续。治理重点不在于简单减少零工形态，而在于通过制度设计，把就业弹性转化为更可预期的收入、更可触达保障和更可靠的公共服务。随着数字化平台、标准化协议、联合监管和社会支持体系逐步完善，零工市场有望从“清晨的自发聚集”走向“全天候的有序撮合”，让劳动者靠双手谋生的路更稳、更安全、更体面。
一座城市的繁华，不只体现在灯火与天际线，也体现在对普通劳动者的尊重与保障；让凌晨等活的人拥有更规范的用工环境、更稳定的收入预期和更可及的社会保障，既是民生议题，也是城市竞争力的重要组成。把这些“看不见的支撑”托住，城市的现代化才能更有厚度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