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春雨初霁,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京城的官员们住在官舍里,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陆游感叹世味薄似纱,谁让他骑着马在京城做官呢?他只能在小楼里打发时光,把心思放在分茶上。杭州的孟端溪山渔隐长卷里,陶振写道:“只好岩花苔石上,煮茶供给赵州禅。”他把山水、清音、禅意都煮进了壶里,这就是所谓的长卷之思。 白居易独坐窗前,坐酌泠泠水,看煎瑟瑟尘。他觉得自己没法把这一碗茶寄给远方的人,只能写几句诗表达心意:“无由持一碗,寄与爱茶人。”唐朝的元稹写过《一字至七字诗·茶》,把碾茶、罗茶、煎茶、赏茶汤的过程写得生动鲜活。他笔下的茶被称作香叶、嫩芽,吸引着诗客和僧人。他写道:“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仿佛让人看到一盏茶从叶到汤的全过程。 北宋的杜耒写过一首《寒夜》:“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窗外的月色和炉中的炭火还有窗内飘出的茶香交融在一起,“才有梅花便不同”,这句诗把茶的陪伴写成了驱散寒意的魔法。苏轼在超然台上看着半壕春水一城花,他觉得不如先不去想故国故人了。“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苏轼用新火试新茶把思乡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李清照在《鹧鸪天·寒日萧萧上琐窗》里写了团茶和瑞脑香:“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她用团茶的苦味冲淡残梦和离愁。“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最后她劝自己活在当下赏花饮茶。 苏轼还写过一首《望江南·超然台作》:“春未老,风细柳斜斜。”他觉得寒食节过后酒醒了会感慨人生短暂。“且将新火试新茶。”他用一盏新茶把乡愁按下暂停键。 辛弃疾在《满江红·和范先之雪》里把雪比作飞琼和玉龙:“天上飞琼毕竟向人间情薄。”但他在结尾处说要“酒罢又烹茶”,“待羔儿酒罢又烹茶扬州鹤。”醉意稍退再以清茶续梦。 纳兰性德在《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里哀悼亡妻:“赌书消得泼茶香。”他在泼洒的茶汤里回味往昔共读的欢笑。原来最痛的惋惜不是生死离别而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扬州鹤、岩花、陆游的交旧尽、杜耒的明月、苏轼的新火试新茶、李清照的团茶苦、白居易的山泉煎茶、元稹的曲尘花、纳兰性德的泼茶香、还有辛弃疾的扬州鹤、陆游的戏分茶、白居易的寄与爱茶人、陶振的岩花苔石上煮茶供给赵州禅……这些都藏在一杯清茶的香气里。 这一杯清茶照见古今人心:岩花盛开在孟端溪畔;玉龙腾空而起;范先之在雪夜里和辛弃疾酬酢;仲宣在秋天思念远方的人;元稹写尽茶的仪式感;纳兰性德惋惜当初的时光;苏轼用新火试新茶;杜耒把竹炉与明月写成驱散寒意的魔法;白居易用泠泠水和瑟瑟尘写诗寄给远方的人;还有元稹把一杯茶从叶到汤的全过程写活了……这一切都在这一杯清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