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和树下模糊身影定格成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剪影

村东头有棵老槐树,树龄比村里年纪最大的老头还长。阳光透过叶子洒下几道光斑,树下常常坐着一位老人,我们都喊他“二爷”。他只笑不说话,露出焦黄的牙齿。他的笑纹很深,像是刻在树皮上,久了就像一张揭不掉的面具。其实他并不算真正的爷爷辈,只是在村里守的时间久了,大家就习惯性地这么称呼他。孩子们玩闹时也喜欢叫他,二爷只是转过头看着我们,眼神里没有责备。老槐树的影子把他佝偻的轮廓描绘得一清二楚。 二爷的生活跟村里的节气和人事紧密相连。谁家盖新房时,他总是第一个到场帮忙收拾残局。主家请吃饭时,二爷不上桌吃饭,得到一个海碗盖着几块肉和青菜就蹲在磨盘边吃个精光。碰到白事时二爷更是不可或缺。他守夜最认真,给灯添油、照看火盆不让熄灭。下葬时那些累活儿他也从来不少干。大家递给他一支烟和红包,他把红包攥得紧紧的。 老人们在树下聊天时说二爷上辈子欠了村子的债这辈子来还。我们听了觉得他眼神里藏着神秘的东西。既有些怕他又忍不住好奇地学他走路、模仿他的声音。后来我去远方读书了。 去年腊月村里九十七岁老人去世了。葬礼办得很热闹,我回去帮忙送葬时又看到二爷站在角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现在年轻人负责安排葬礼事宜,那些活儿有人接手了。最后起灵时主事人给二爷一根孝幡并拍了拍他肩膀。二爷瞬间露出熟悉的笑容挺直了背高举孝幡在风中摇晃着像片孤独的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二爷举起的不仅是一根孝幡还是整个村庄关于生死和悲喜的重量;一套古老坚韧的伦理;这片土地吞下苦涩后的沉默消化和承担。我们这些飞走的鸟儿翅膀上沾着远方星光心却被一根线牵着而线那头就在二爷粗糙布满裂口的手心里握着。他守着村庄的根我们无论飞到哪里梦里都有个能回去的故乡。夕阳西下老槐树和树下模糊身影定格成一幅浓得化不开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