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天演戏，向地献唱，无论面对何人都得存着敬畏之心。经历过那些物质匮乏的岁月，不管是70后还是80后，他们都明白生活的苦乐总是相伴相生。那时候娱乐活动很少，但这也不影响大家自得其乐。哪怕是平常日子里嘻嘻哈哈，只要听说村里放露天电影或者来了戏班，那心情绝对是美极了。台上演得认真，台下看得投入，大家就像身临其境一样。方晓笔下的《夜戏》，拉开大幕的方式就与众不同。村里人天一黑就都关门睡了，心里再痒痒也得装成熟睡的样子。鸡狗都关严实了不许出声。因为晚上属于夜戏。千年的老规矩了，戏班子得在正戏头天晚上先唱一段夜戏，是为了尊重祖先。他们都相信，虽然先人走了，但魂儿还在呢。既然是唱给他们听的，活的人就不能靠近。台前空无一人的座位上，老祖宗和戏班成员都觉得那里面早就坐满了观众。无论是生旦净末丑的演员，还是胡琴师板子手，都一丝不苟不敢出错。华美的灯光、精美的行头还有唱词，再加上夜风中飞舞的柳枝……这夜戏既神秘又温馨。新人胡逊头回对着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演笑场了，气得刘班主拿起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顿。胡逊不服气问为什么要这么严？刘班主回答：“先人就是天地。演给天看，唱给地听，得存敬畏之心。” 到了第二天晚上正式开演《白蛇传》的时候，场面可热闹了。生角金蝶在台上也笑场了，大家看着都觉得新鲜。胡逊想起昨天挨打的事正觉得委屈呢，一看刘班主却跟着笑了起来。他忍不住问刘班主为什么金蝶笑没事自己却挨打？刘班主笑笑说：“人间有悲欢离合，随性就好。” 时间过得很快，胡逊跟着刘班主在山里唱了好几年的戏。刘班主去世后把戏班子交给了他。胡家寨、赵家庄、西湖这些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后来戏班子来了个末角叫柳红衣，他是从大城市里回来的年轻人。有一天晚上他们又唱夜戏了，柳红衣像当年胡逊那样笑场了。胡班主顿时变了脸色把他痛打一顿还重复着那句话：“先人就是天地。演给天看，唱给地听，得存敬畏之心。” 当时的情景让胡班主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说话的口气怎么跟当年的刘班主一模一样？” 那晚的夜戏肯定在看台上坐满了人，其中肯定有刘班主在看着他们演出呢。胡班主精神一振唱起了《霸王别姬》，唱腔荡气回肠：“力拔山兮气盖世……” 谁知道柳红衣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胡逊呢？会的！一定会！虽然演员和观众换了一拨又一拨，但那肃穆的夜戏还会一直在大山里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