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场,那不像城里有江河湖海,就只有一些窄窄的水渠,看着没什么诗意。

我小时候老家在团场,那儿不像城里有江河湖海,就只有一些窄窄的水渠,看着没什么诗意。不过现在想想,要是把灵渠、永济渠、白起渠、通济渠、郑国渠这些历史上有名的水事都摆一块儿,咱家门口的渠水听起来可就不一样了。那雪水从天山下来,一路穿过戈壁,也流过了我们的童年。 每年的渠水只灌半年,不过到了放水的时候可热闹了。那天晚上闸门一开,那种黄绿色的雪水就像脱缰的野马冲进干渠,大家伙儿的心也跟着冲出去。连队还会提前在低洼的地方挖个大池子,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日头还没怎么晒,水面就结起冰来,整坑的冰就是连队的冰箱。我爸拿大冰块回家化了喝,又甜又凉。 20连那条渠有点怪。团场的地势把它夹在中间,水流基本是东西向的。要是突然冒出一股往北流的水,大人就会心里“咯噔”一下。我们天天路过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广播里通报渠道修了多少时,大人还得偷偷比划暗号呢。不过一旦离开大路顺着堤边走,那就是没人管的秘密通道。我胆子小不敢去摸涵洞,不过我经常假装探险往南边跑,就在戈壁的浅坑里抓滑溜溜的鱼。 营区南边有段更深的渠没人敢去。它是从三支渠分出来的,岸边压得很实。绿树和野花把那儿装扮得像世外桃源一样。我特别想去试试能不能游一下,不过岸边有那种长长的水草动来动去的看着像寄生虫,谁敢先看见就用树枝把它挑上岸。那种水草还在蠕动呢,我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连队东南角还有条支渠远离大路。草木把岸边裹得严严实实像凉棚一样;因为没常流水干了就成了捉迷藏的地方。我家住在那条对角线外边所以去得少点,它就像地图上被遗忘的拼图静静地等着某个孩子去发现它。 团场大大小小几十个连队真没多少条能直接挨着支渠的单位,大多数孩子只能靠自己连队的那条几十米长的小斗渠过日子。你家后院拐个弯可能就有这么一条渠——只要闸门一开雪水来了,所有孩子都会在同一秒钟听见心里“咕咚”一声响。 现在回老地方看看渠道还在呢就是雪水换了方向。以前我们踩得发亮的堤岸、摸得发烫的涵洞还有摔得发亮的冰块都成了路标指向同一个名字:故乡。你对那条渠还有啥记忆吗?是冰、是鱼还是涵洞里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