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讲述把演员李幼斌、朱开山、李云龙和他的父亲母亲的故事联结在一起,诉说了一段有关家庭、衰老与告别的情感经历。李幼斌在戏里勇敢无畏,可面对生活中的父母时,他发现自己难以面对。戏外他叫李幼斌,现在已经六十七岁了,演过李云龙,也演过朱开山,在戏里从来不怕任何事情。可每次推开养老院那扇带有消毒水气味的门时,他都要在长廊里站几分钟做足准备。走廊上的人有的沉睡,有的望向虚空,走过去心就一点点下沉。十年前送父母进养老院是个没有退路的决定,父母年老体弱,兄妹几人商量了一整晚,眼泪和烟灰缸一样满了。进养老院那一刻最难熬,不知道父母是坐着还是躺着等待自己。父亲糊涂了经常认不出他,却唯独记得母亲。母亲最怕父亲先走一步。上个月母亲拉着他说活够了,希望阎王爷早点收走她。李幼斌心里很沉重却只能说些废话。母亲看着他眼睛湿润地让他多去看看。李幼斌意识到自己每个月去三趟加起来一年才陪他们六天的时间。九十八岁和九十五岁的父母还能等几个“六天”?前几天去看望时带了相机给他们拍照。母亲扭捏说老太婆丑不好看,父亲忽然喊了一声“你”。母亲愣住了眼泪流下来问他还记得自己吗?父亲没回答只看着她。那个瞬间李幼斌举着相机却没拍一张照片。有些画面装不进镜头只能刻在心里。回来后他把照片洗出来放在相框里放在父母床头。母亲说好父亲一直盯着看。临走时母亲叮嘱路上慢点又说下次来别带东西人来了就行。李幼斌觉得只有家人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走出养老院时低头快步穿过走廊不敢看两旁轮椅上的陌生人凝视。 上了车心情很压抑像被水浸湿的棉花堵在心里沉甸甸地闷着。他知道父母在向所有熟悉的一切告别而自己在预习如何告别他们。 媳妇劝他打电话就可以少受点罪可李幼斌说不行得去难受也得去不去心里那座山塌了连个着落都没有。现在他去得勤了些隔几天就去坐上一两个钟头陪他们说说话带点点心让他们看看自己这个儿子也让自己看看他们知道总有一天门后的人会变成一个甚至变成零那时长廊消毒水味空洞的目光都将与他无关可那也意味着他会变成没爹没妈的孩子。 现在这份堵在心口的难受李幼斌竟有些舍不得它消失难受说明那根线还牵着那头还有人在等你他们在用最后的气力教你关于告别的最后一课不是如何潇洒转身而是如何带着沉重一次次地回去直到不必再回去的那天这场漫长的告别里我们能握住的唯有“在场”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