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壁诗魂,才女徐小玉的故事,这就给你讲了。万历三年的雨夜,福建巡按杨四知因为暴雨,只能暂住在建安府叶坊驿。四十多岁的驿丞杨重见了杨巡按,知道他是“代天子巡狩”的,赶紧热络地喊他叔爷。喝酒喝到半夜,杨巡按回房怎么也睡不着,墙上那块看着普通的粉壁吸引了他。上面有一首五言律诗《妾命薄》:旭日转洪钧,园林万树新……独怜寒谷底,黄叶尚凝尘。落款是“衢州常山县徐小玉,辛未年题”。诗写得挺清丽,可透着股自暴自弃的味儿。 杨巡按琢磨了半天,“寒谷底”、“黄叶”到底啥意思呢?他突然想到树要落叶就是要抛弃它的根本。一个年轻姑娘为啥写这么绝望的诗呢?第二天他查建宁府的旧档案,看到泉州晋江县鹧鸪巡检司巡检徐材的呈报:徐材在辛未年九月初七病死了。原来徐材就是徐小玉的父亲,六年前老婆死了,家里就剩他和女儿十六岁的徐小玉。档案上没更多记载了,杨巡按记下了这个日子——“寒谷底”的冬天好像提前到了。 四年后杨巡按八府巡行路过叶坊驿。雨停了天空也放晴了,他走到竹林里闲逛。突然看见一座新坟上的字:“故巡检徐公之墓”。他想起徐材死在外头没回家安葬,就鞠个躬拜一拜。回来的路上一条粉色裙子在沟里漂着,捞上来一看是具腐烂了没烂透的女尸。白布帕子上字模糊不清还有两个字:“巢鹊”,跟壁上那首诗对上号了。 杨巡按断定这女尸就是四年前写那首诗的徐小玉。可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回到驿站他问驿丞。驿丞赔着笑脸说:“粉壁每隔几年都要刷一遍是规矩嘛。” 他话锋一转:“那具女尸呢?” 驿丞立马推干净:“竹林不归驿站管啊卑职不知道。”——一句“不知道”把话题推给了雨水和泥土。 杨巡按当场写了封“急文书”让驿丞赶紧送到建宁府去。等驿丞走后他把湿布捂封皮拆开一看——里面啥也没有一张白纸。原来他借这个机会把驿丞扣在府城里头;驿站没人主事审问就方便多了。 杨巡按把驿夫和驿吏叫来:“五年前有个姓徐的逃犯躲进福建还住在叶坊驿呢谁能找到他赏五十两银子。” 大家一听都议论起来。突然有人小声说:“徐巡检死在这驿站就埋在北边的竹林里。” 杨巡按马上把人按住严刑逼供再软语相劝——真相一点一点出来了:徐巡检回乡接女儿准备娶新媳妇;小玉贴身丫鬟秋菊比她大三岁一直陪着;父女住进叶坊驿小玉就在墙上写诗;晚上有个小吏来传话说是她爹要把她许配给那个驿丞;小玉不信骂了他一声上吊死了;那两个小吏帮忙埋了尸体;她爹一看女儿死了气得当场暴毙在驿站里。 仵作开棺验尸用银钗探喉:过了半个时辰钗骨变成青黄色——中毒了。证据确凿那两个家伙没法抵赖了。原来那驿丞早就想霸占人女儿先下了毒再逼婚;徐巡检宁死不从结果也中毒死了。父女俩接连暴毙不过是被一根毒绳套住的两只猎物罢了。 事情水落石出杨驿丞被判了刑相关的人也受了罚。杨巡按下令重修徐公父女的墓把徐小玉的遗诗裱起来在坟前烧掉祭奠。竹林还是那么绿粉壁已经没了痕迹;“寒谷底”的黄叶终于被泥土收走才女的最后一点香魂也跟着诗稿化成青烟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