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地处丝绸之路古道的战略位置,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古代马文化的重要发源地。
这片土地上留存的大量马类文物,从西周、战国跨越到汉唐,几乎涵盖了中国古代马文化发展的全部阶段。
甘肃省博物馆历史部副主任刘光煜指出,最能体现马匹力量与价值的,当属汉代河西走廊地区的马文物,这些马匹不仅是礼仪象征,更是国家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礼制象征到军事资源的转变,反映了中国古代社会的深刻变化。
西周时期,灵台白草坡西周墓群出土的车马殉葬坑中,大量马头饰和车饰构件彰显了贵族身份与权力等级。
春秋战国之际,活跃于甘肃一带的西戎族在天水张家川马家塬遗址留下的车舆遗存,其金、银、铜与玻璃珠的精美装饰在全国范围内极为罕见,见证了多元文化在此碰撞融合的历史现实。
进入汉代,马的角色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汉武帝为了开疆拓土、改善军事装备,多次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寻求良马。
乌孙马、大宛马等西域名驹的引入,促使汉廷在祁连山脚下的大马营草原建立了第一个官营军马场。
这里进行的汗血宝马与蒙古马杂交繁殖,最终培育出享誉古代的河西马,又称山丹马。
这一创举标志着中国古代马匹养殖业进入了科学化、规模化的新阶段。
河西走廊因其独特的地理优势,逐渐成为汉魏时期最大的牧苑。
武威作为良马的交易和繁殖基地,被誉为河西走廊的"马之重镇"。
魏晋时期民间广为传唱的"凉州大马,横行天下",形容的正是凉州出产的战马和骑兵部队,其势力强大、所向披靡的战斗力深入人心。
这一时期,马已成为帝国扩张的重要支撑,既是战备资源,也是经济贸易的重要商品。
武威出土的文物集中体现了这一历史时期的文化特征。
闻名中外的铜奔马出土于武威雷台汉墓,专家推测其原型融合了蒙古马、中原马、西域马等多个马种的优点,属于西域走马,骁勇善战。
除铜奔马外,武威还出土了各种陶马、木马、三彩马等文物。
甘肃干燥的气候条件为木质文物的保存提供了天然优势。
出土于武威磨嘴子汉墓群的汉代彩绘木马距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仍保留着完好品相。
这些木马由头、颈、身躯、四腿、尾部分段雕刻后拼合而成,形体高大,张嘴嘶鸣,四足直立。
通体涂黑,用刀刻出眼、鼻、唇,造型简练却神态生动,局部仍可见黑色勾画的云气纹。
这些木马并非宫廷工坊的奢华之作,而是民间工匠的精心之作,生动再现了"凉州大马"的真实形态,堪称古代河西走廊马文化的最佳写照。
甘肃出土的马文物不仅是静态的历史遗存,更是动态的文化密码。
它们记录着一个民族在开拓进取中形成的审美追求与精神气质。
在建设文化强国的今天,重新审视这些"会说话"的文物,或将为我们理解中华文明的包容性与创新性提供重要启示。
正如那匹昂首嘶鸣的汉代木马,历经千年风雨依然保持着奔腾的姿态,这正是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最好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