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乡小镇那个稀松平常的清晨,“呲啦”一声划破寂静,黎明前的一抹光亮唤醒了沉睡的村子。

在故乡小镇那个稀松平常的清晨,“呲啦”一声划破寂静,黎明前的一抹光亮唤醒了沉睡的村子。虽然天然气和电饭煲已经成了生活的主力,可还是有人愿意掐一根火柴点燃旧时光。寒风中跳动的火星把冰冷的灶台烘得暖烘烘的,腾腾热气顺着烟囱飘到天边,跟周杰伦歌词里的“炊烟袅袅”凑成了一副画。就在那烟火弥漫的一瞬,说不清道不明的乡愁突然有了形状,也沾染上了烟火的气味。 二十多年前的冬天,北方的学校靠烧煤炉取暖。天寒地冻的夜晚长似一年,给班级生火变成了件大事。那天校门口的大爷天不亮就把门开了,我们扛着扫帚、抱着枯枝冲进教室。讲台旁放着个带铁皮罩的“洋炉子”,就像一位沉默的老战友。生火前得先收拾柴火——平时捡的枯枝已经晒得脆响了,可一遇到冰霜总被淋得透湿。于是我们偷偷把新扫帚上的高粱糜子揪下来当引火物,新笤帚瞬间就变秃了,教室里顿时烟雾缭绕。大伙儿一边咳着嗽一边笑,硬是把冬天给点着了。 家里的灶台一直是母亲的主场。她左手往灶膛里塞稻草和碳块,右手使劲拉风箱,火钳往里头一捅就是火星四溅。要是她实在腾不开手了,就喊我过去“支着烧”。我误以为这就是“大火”的号令,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添木柴和碳块,风箱拉得山响,火苗一下子窜出半尺多高,差点燎到眉毛。母亲笑着骂我“甚也做不成”,一把把我推到门外去晒太阳。院子里还在下雪、还有阳光洒进来、还有她没完没了的叮嘱没说完。 后来全家搬到楼房里住了,土炉就被淘汰了。寒假里最费劲的活儿就是给暖气炉生火。每天凌晨四点,院子里就传来“嗵嗵”敲碳的声音;给炉子加水的时候水流声就像乐曲的伴奏一样好听。要是哪天没生旺火,全家人的批评肯定准时到位:“今天这火是烧进水里了吧……”我蹲在炉边守着一盘灰乎乎的炉灰看了一宿。墙上那张全家福被火光映得亮堂堂的,少年笨拙的坚持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叠叠炉灰、那一阵阵跳跃的火光里藏着母亲的手、藏着同学的咳嗽、也藏着我曾经的狼狈相。回头看看才发现,乡愁不光是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它更是灶台上飘起来的烟火味。而这股烟火气里包着亲情、包着成长、包着再也回不去但永远热乎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