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我看见母亲手背上有个褐色小包,起初以为是蚊虫叮咬,仔细看又觉得不对劲,周围隐隐发黑。拉过母亲的手轻轻一按,母亲倒吸了口气说扎了一根刺。虽说扎刺是常事,可母亲54岁中风后只剩下一只手,连自己挑刺都做不到。我责备她怎么不告诉我们,她说也不确定是不是刺,觉得过几天就好。想起以前母亲帮我挑刺时的小心翼翼和心疼劲儿,心里就一阵难过。 父亲走后母亲话更少了,有时让人觉得很无助。就像这次手背扎刺的事,要是早告诉我们也不至于发炎。我联系了一位老医生。他以前是赤脚医生,后来成了村里的乡村医生。知道我们家没车去2公里外的诊所,他就亲自上门把母亲手背上一根类似玻璃丝的小东西给挑出来了。 医生来后才知道真相。原来母亲那天在单元门口垃圾桶旁捡饮料瓶时手背被扎了一下。因为我和孩子们不允许她捡破烂所以没吭声。后来回想起来格外懊恼。中风偏瘫后母亲能做的事情不多,捡破烂是她唯一能产生经济价值的事。 在老家时她拄着椅子一瘸一拐捡纸片卖钱就会很开心。父亲过世后她跟着我们住担心自己是负担怕让我们丢脸。那天我写诗写到母亲把喝剩的半杯水泼在地上像守着自己不知所措的晚年其实是我们不懂她。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母亲仅剩的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依然呵护着我们,可手背却袒露给了伤害她的生活。前不久坐飞机在八千多米高空梦见了父亲。尽管梦很短但醒来格外激动。 飞机在两层云之间飞行看不到星空和灯火像大雾弥漫但这个梦给了我足够的理由:父亲上了天堂。也带来一个遗憾:要是母亲能和父亲在一起就好了或许她能把我心里那根刺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