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打下江山,留下一堆烂摊子,接下来的七十多年,国家把主要心思全放在让自己重新站起来这件事上。对外不跟谁争高低,对内搞“无为而治”,吕后那阵折腾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舞台给了汉文帝和汉景帝这对父子。公元前180年,吕后刚咽气,周勃、陈平就把代王刘恒推上了皇位;过了三十多年,太子刘启又接班了。他们父子俩前后在位四十来年,国家稳了,经济也飞起来了,大家都把这段日子叫做“文景之治”。 文帝、景帝刚上台的时候,老百姓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为了把田地变成熟地,他们先把手伸到了赋税上。原来的地租收得太狠,“十五税一”让农民扛不住;文帝直接拍板把它砍到了三十税一。接着又把人头税从120钱降到40钱,徭役也改成三年干一回。朝廷还把山里的东西放开了让老百姓随便捡采、随便打猎;想炼点盐铁也不拦着了;关口上的检查文书也不用填了;最让人高兴的是,成年的时间从17岁往后推到了23岁。这一连串的招数下来,以前卖了剑去买牛的人现在反过来把牛卖了去买田。 秦法那种动不动就弄残人的规矩也被改掉了。文帝刚即位没几年就下诏要把那些肉刑废掉:原来的黥刑改成打五十板子;劓刑改成打三百板子;砍掉脚改成打五百板子。让罪犯终身当奴隶也不行了;以前那种杀全家、连坐的狠招也一并删了。到了景帝手里还嫌不够轻,又把板子数给减了不少。虽说司马迁受宫刑是个例外,可那也能看出那会儿的风气确实变了。文帝还带头写检讨信把灾祸怪到自己头上,“要是天下有罪,那罪就在我一个人身上”,这种认错误的态度让老百姓心里热乎乎的。 匈奴冒顿单于写信羞辱吕后的时候,汉文帝选择了忍气吞声。南越王赵佗趁乱想当皇帝,文帝派陆贾去忽悠了一顿,送了个皇帝的名号还让赵佗撤了兵;没过几年他又把宗室女嫁给匈奴单于当老婆。这种不瞎折腾的黄老思想让文景四十年几乎没打过什么大仗。因为不用动不动就征民夫、派壮丁去打仗,“身穿铠甲的壮丁顶多二十万”,省下的钱全都投到了种庄稼和修水利上。 皇帝自己带头过穷日子。文帝当了二十三年皇帝,“家里的院子和房子没见着多一寸;皇帝坐的车也没见着好多少;就连宫里的衣服也没见过一件绣花的。”他想盖个露台一算账要花掉十户人家的家产,立马就不干了。景帝也照着他的样子过日子。上面的官员不敢盖豪宅;下面的老百姓也不敢搞大操大办的婚丧嫁娶;“仓库里的钱和布帛多得堆在外面都要烂了”。 政策连续推行了四十年,《汉书》上写得特别吓人:“太仓里的粮食堆得老高老高,都堆到外面去了,都烂得没法吃了。”虽然说“晚上不用关门”是夸张的说法,但“家里吃得饱穿得暖、粮食多得存满仓”那是真真切切的进步。 汉武帝后来能去打匈奴封狼居胥完全是靠着这四十年的底子。没有前面这段“文治”,哪来后面霍去病的“武功”?于是这段看似“躺赢”的好日子悄悄地干完了它的历史任务——它用四十年的无为而治,换来了汉朝此后两百年最锋利的宝剑和最丰盈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