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魏晋那时候的清谈场,真的没大没小,连父子都不分,这精神境界跟咱们现在的学术圈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特别是东晋中期以后,大家在谈天论地的时候,佛学般若学也被吸进来了,不过主要还是拿老庄思想去和佛学互相比照。比如高僧支道林,庄子和般若学他都精通得很。到了南宋的朱熹,还有近代的章太炎,他们都觉得咱们后来的中国化佛学,说白了就是禅宗,顶多算是印度佛学的一张皮,真正的瓤子还是庄子思想。那会儿的人都觉得佛学是用来帮着理解庄子的。除了谈这些玄学,还有些话题不涉及《老》《庄》《周易》这三玄,多半是史论或者人物品评。这就继承了汉末月旦评的传统,重点是看人的内在神韵,而不是看他表面怎么做。虽然大框架还是儒家的伦理观,但道家的色彩越来越重。《世说新语》里这类评论很多,往往几句话就能把一个人的精气神给说透。比如桓彝夸褚裒是“皮里阳秋”,意思就是表面看着平静,心里头却很明白、有主意。大家还琢磨出了一套人才鉴定的理论体系,像《四本论》就是围绕德才关系展开辩论的,在清谈界那可是常谈的话题。 清谈到底是怎么个谈法? 形式风格是何晏先开创的,有点像现代的学术研讨会,不过更随意、平等、自由得多。大家讲的是“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谁有理谁就占上风,地位高低根本不影响发言。可以是两个人对谈,也可以是一个人讲众人听,还可以好几个围着一个话题各说各的。可以提前约好时间地点,也可以临时凑在一块聊聊。场面有时候松快随意,就是为了求真;有时候又紧张激烈,像玩智力游戏似的讲究输赢。如果理屈词穷了也不能随便认输。现在的学术会议老弄些客套话和流程活儿,跟那会儿的清谈精神比起来简直没法比。清谈也不受时间限制,能通宵达旦地聊个没完,也能到第二天接着续。关键是要聊得酣畅淋漓,体现出那种学术痴心和精神境界。 还有啊,大家聊天的时候爱拿麈尾当道具,挥动麈尾也是助兴的一种方式。就像殷浩跟孙盛辩论的时候,周围的人听得太入迷了,主人准备的酒菜都忘了吃了,反倒是端来端去好多次。清谈这东西特别费精力,像王导那次聊完天第二天就起不来床;卫玠和谢鲲整天对着干把力气都耗尽了一病不起;谢安家十岁的小侄子也能掺和进来辩论,虽说身体弱吧也得勇敢面对。这些例子都说明清谈对身心的消耗是很大的。 主讲人:专栏《探寻魏晋风度的心迹》的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