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在溪头荠菜花

虽然我身在异乡的城市里,也动了挖荠菜的念头,就在公园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我蹲在那儿用了半个下午,才挖到一小把。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看着我,大概觉得这举动很古怪吧。我没在意,专心撬着。风虽然凉,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家我仔细洗切好,拌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可好像少了点什么。我想大概少了那一片广阔的麦地,少了母亲提着的旧篮子,也少了那个跟在后面满心欢喜的年少自己。天色渐渐暗了,屋里暖和着。我慢慢嚼着这碟荠菜,心里挺平静。人总归要长大离开旧地独自面对事情。但有些东西挖不尽也带不走。它们就长在记忆深处的春天里,岁岁青翠。我能做的就是在微寒的春夜用笨拙的仪式去遥祭亲近悄悄回味一下。 风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轻轻磨。你看向阳墙根底下土松了,踩上去脚底软软陷下去。在这松软潮湿的地皮上荠菜贴着地长出来了。它们真是勇敢的小东西冬天还没结束就急急铺开绿。这绿不是春夏那种喧闹油汪汪的绿,而是带灰调沉静的绿像是把积蓄一冬的劲儿小心涂在地上。挖荠菜得耐着性子不能像拔萝卜那样使劲儿要用小刀或者磨秃铁片儿贴着地皮轻轻一撬一托完整带着泥土腥气的荠菜就到手了。它通常是一丛丛一簇簇挤在一起像商量好的。蹲下身闻得见一股清气不是花香叶香倒像雨后青石板缝渗出来混着苔藓的味道说不清心里却安静下来。 我跟着母亲学会认荠菜那时候我们住在乡下老屋春天一来母亲提旧篮子领我去河滩麦地她眼睛尖我还没分清哪是荠菜哪是野草她已经弯腰掐起一朵肥嫩的绿。我跟在后面提着越来越重的篮子心里满是欢喜。那时候不懂“春在溪头荠菜花”只觉得跟着母亲在微醺的风里走比什么都好。篮子里的荠菜带着露水一层层码着像朴素会发光的珍宝提回家就得拣洗急不得要一棵棵择黄叶剪老根在清水里淘直到水清没泥沙原来灰扑扑的样子浸在水里就不同了叶子水灵透着绿意仿佛把整个春天生气都吸进去了。我最爱看母亲把它们在开水里一焯满锅绿一颤就变软温驯捞出来挤干水就是一团紧实碧绿菜茸那股清香毫无保留弥漫灶间。 吃法再简单不过最寻常剁碎拌细豆腐干丁放虾皮浇麻油酱油就是好菜夹一筷子放进嘴里先闻麻油香再嚼豆腐干韧最后是荠菜微甘独特的鲜这鲜味不霸道慢慢从舌根泛上来像读完一首诗余韵还在心头绕有时也包馄饨皮子裹着春色汤鲜皮滑馅香混在一起觉得整个春天都吃进肚子里毛孔都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