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ng剧场这次“第七放映”计划里，俄罗斯拿过四次金面具奖的导演布图索夫排的《李尔王》，简直太有冲击力了，电影屏幕都挡不住它那股美学力量。这哪是简简单单的莎士比亚经典啊，分明是在解剖俄罗斯民族的灵魂呢。导演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空间和时间玩得特别溜。舞台前面明明在聊正事，台子底下、背后或者旁边的阴影里，总还有别的角色像幽灵一样晃悠。这些家伙也在讲自己的故事、撒情绪、动身体，视角老是在这些细节和主要情节里来回跳，让人没法消停。这种感觉特别直观，感觉大家都注定逃不开命运。私生子埃德蒙每次出来，都像是在爬楼梯的寓言。开场时他缩在板凳和地面的缝里，贴着冰冷的舞台，眼睛闪着野心的光；后来踩着板凳一级级往上爬，单脚站在矮凳上喊口号，最后站到了那张最大的木桌顶上，双手叉腰看下面。高清镜头把他使劲爬、坚定踩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这空间的高低变化跟他心里的野心一起往上长，“权力攀升”这事儿就不是抽象的概念了。 演员演得最好看的部分，就在康斯坦丁·赖金演的李尔王身上。他没有走英国那种外放的疯狂路子，而是把内心的挣扎演得很带感，像是被外面的重力慢慢压垮的崩溃过程。荒诞的狂欢跟悲剧的内核凑在一起反差特别大。分封国土那会儿，他穿着西装背心坐在最高的板凳上，一会儿像个孩子拍手大笑夸长女，一会儿突然不说话眼神空洞地盯着台下。到了流落荒野淋雨的时候，他甩开侍从的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雨水和眼泪，身体直发抖。他在嘶吼中间突然来个滑稽的耸肩动作，这种黑色幽默让人觉得很压抑但也挺逗。高清镜头把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清醒跟迷茫、肌肉绷紧和放松的瞬间都拍下来了，把他一步步发疯的心理轨迹演得特别透彻。 全剧最颠覆的结尾在镜头下看着特吓人。舞台中央并排摆着三架破烂钢琴，琴键都发黄掉漆了，琴身伤痕累累像是被岁月和暴力折磨过的样子。三个女儿的尸体放在钢琴上面躺着。高纳里尔和里根的身子挺僵硬地躺着不动，科迪莉亚的手自然垂下来碰着琴键。李尔王想去扶女儿的尸体发抖地托着肩膀想抬起来结果一松手又砸回去了砸得键盘叮叮当当响跟摔东西似的声音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