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曲艺如何时代更迭中“不断声、不断根”。 走进重庆市两江新区的一处居所,竹鼓轻敲、檀板应和,月琴与琵琶交织出清亮婉转的声腔。四川清音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李静明日常练唱仍坚持严格程式:右手击竹鼓、左手打檀板,吐字行腔讲究气口、韵味与节奏。清音是以四川方言演唱的曲艺形式,传承三百余年,曲调门类繁多,既承载巴渝地域文化记忆,也面临观众审美变化、学习与传播方式转型等现实课题:一上,“会听但不会唱”“愿看但难入门”的情况仍;另一上,词曲创作与方言语感衔接不够,影响新作品的可唱性与传播力。 原因——传承之难,既技艺门槛,也在语言土壤与创作机制。 清音的“难”,首先在于其高度程式化的声腔体系。曲牌众多、唱段变化繁复,一句唱词往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多层次声腔处理;叙事、抒情、激昂各有用腔,要求演唱者在气息控制、音色转换与节奏收放上形成稳定能力。其次,方言是清音的“骨”。语音差异直接关系押韵、咬字与腔口位置。若不了解四川方言的读音与语感,即使文字工整,也容易出现“不上口”,削弱新作品的舞台表现与生命力。再者,社会文化生态变化带来分流,年轻群体接触传统曲艺的场景减少,而清音学习周期长、反馈慢,容易形成“学的人少、写的人更少”的结构性矛盾,使传承链条出现薄弱环节。 影响——守住一门乡音技艺,关乎文化记忆延续与公共文化供给质量。 作为地域曲艺,清音的价值不止在于“好听”,更在于它以乡音乡韵记录生活方式与精神气质:茶馆文化、民间叙事、时代记忆,都能借由曲牌与唱腔沉淀为可感可听的文化符号。以李静明改编创作的《红军飞夺泸定桥》等作品为例,清音通过平调叙事、微调抒情与吼腔渲染等手段,把历史叙事转化为具有现场张力的艺术表达,使红色题材在地方曲艺语境中找到新的传播路径。若传承乏力,流失的不仅是一套演唱技法,也包括方言文化、民间审美与基层文化生活的重要内容;若传承得法,清音则能成为公共文化服务的优质内容,在校园、社区与网络平台获得更广覆盖。 对策——在守正中创新表达,在传承中完善人才与作品供给。 李静明把多年习艺经验概括为“三多”:多听、多唱、多琢磨。多听,听韵味与气口,反复揣摩形成稳定的审美标准;多唱,以高频练习让身体形成“肌肉记忆”;多琢磨,则在曲调之间互鉴融合,拓展表现力。这套方法既指向个体功底,也提示传承规律:传统曲艺训练离不开系统的“听—学—练—悟”。在此基础上,她更重视面向青年群体的普及路径:走进高校开展教学,帮助学生正音校韵,让学习从“听个热闹”转向“学得准确”。同时,鼓励年轻人用当代传播方式呈现清音,使传统声腔在更贴近青年语境的平台上被看见、被听见。实践表明,传承不是把传统固定在舞台上,而是让其在内容生产、人才培养与传播渠道上形成合力:既要有“唱得准”的基本功,也要有“写得上口”的创作能力,还要有“传得出去”的表达方式。 前景——以“可学、可唱、可传播”为目标,清音有望在更大范围形成新受众。 传统曲艺的生命力,取决于能否持续产生作品、持续培养人才、持续扩大受众。当前,一些青年在专业赛事与新媒体传播中崭露头角,说明清音并非只能停留在怀旧场景,也可以进入当代文化消费与公共文化空间。未来,围绕清音的传承保护,可在课程化教学、方言语料整理、经典作品再创作、青年社群培育诸上持续发力,推动从“个体传承”走向“体系化传承”。只要基本规范不丢、方言根脉不散、创作供给不断,清音完全可能在守正基础上形成新的审美共鸣,成为连接城市记忆与现代生活的一座桥梁。
"只要还有人听、还有人唱,清音就永远年轻。"李静明的这句话,道出了传统艺术传承的要义;像清音这样的非遗项目,不应只被当作需要“封存”的对象,而应被理解为仍在生长的文化,需要在传承中不断更新表达。李静明七十年的坚守与探索,展示了如何在守住根脉的同时,为传统注入当代生命力。这种既守正、又求新的路径,也为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延续与发展提供了清晰的实践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