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传媒网】记忆深处皇城的气场可没散

这城里有个王字巷,住着许多姓明的,据说还出过在京城当官的大官。他们家祖上有块皇帝御赐的“清明世家”牌匾,说起来那是响当当的事儿。村子原来的城墙有四道门,虽说现在都被拆得差不多了,但记忆深处那种皇城的气场可没散。小时候我最爱趁着大人午睡偷偷翻墙去玩,竹竿当棍打,笑声响了半条街,结果免不了屁股挨揍。 墙基有两丈厚,顶上还加了一米护栏。汛期的时候洪水能淹到一人深,这就是村子天然的保险柜。城门洞里铺着木板做戏台子看皮影戏,戏散了再挪开让行人过路。到了年节大家都去北门外的祖庙烧香祭祖,庙门口有一对青石狮子和旗杆;东北角那棵古槐据说被富商买过树影。南门外的芦苇丛里蛙声一片,现在芦苇死了只剩老槐还在顶着斜阳。 城里的街巷像个“王”字一样往外放射。胡同口全是陕西的“半边盖”房子,上房起脊下雨不漏,下房平顶又好纳凉。五十年代为了搞卫生模范村,就在胡同上铺上了人行道。村东的娘娘庙正月十九唱大戏,凉粉、醪糟、糖葫芦轮番上桌;辣子红得发亮,米醋酸得够劲儿。 城墙底下的那些老石头现在都变成了大路。东门拆了、西门毁了、南门成了半截身子,只有北门还孤零零地立着。六百年前的晨鼓暮锣早就没了动静,可每当夜深人静,我耳边还是会响起那刺耳的锣声。银子、工时、鲜血都随岁月沉入了土里;而我这游子的行囊里却装着城墙的风、古槐的影和秦腔的调。 东边的城墙底下就是长安地界儿。小时候我在那里捉迷藏挨了不少揍;那些日子我把墙壁都爬遍了。大人们守在城楼上打更轮班;听到动静就敲锣拿家伙出来守夜。 最让我忘不了的就是那些光影交错的时刻。木板戏台子被抬回原处后留下深深的印痕;皮影戏的幕布一拉就是一场奇幻的冒险。芦苇丛里蛙声一片时芦苇又枯了;五十年代的卫生模范村金字招牌早挂到了观礼台上。 如今的残垣断壁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曾经恢弘的城楼只剩下断壁残垣。这一切就像一位被遗忘的老将军在风里瞪眼呐喊;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陕西的“半边盖”习俗还保留在老宅子里;雕梁画栋的明清老宅旁边盖起了青砖到顶的新房。东门外明代出过京城大官;后辈提起这段往事仍然是口若悬河。 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仿佛又听见了锣声裂空;孩童的糖葫芦和老人的烟袋锅一起升腾起来交织成时空的网。 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抬头看到天上的星星;那一声锣响还在耳畔提醒我——城堡仍在心里拔节生长。 城外有祖庙、古槐还有自燃的神树;城壕两丈宽一人深汛期能退洪。 四孔城门洞用双道铁皮铆钉加固;夜里落杠关门村民轮班打更。 北边门外祖庙前有雄狮一对青石旗杆刺破苍穹;春节时全村老少涌入院内香火缭绕祭祖贺岁同框。 二十年前东北角的古槐自燃火星乱溅像一段不甘消散的传说;南门外芦苇枯死蛙声沉寂只剩老槐独对斜阳。 残破的城墙下埋葬了银两工时鲜血与生命;游子行囊里装着城墙的风古槐的影秦腔的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