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的温度早跑到我血里头去了

我小时候在沂蒙山北头的一个山旮旯里长大,那个地方安静极了,像个老神仙一样躺在大山怀里,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在那儿呆大的,浑身都是那个村子给刻的印子。每天早上天一擦亮,太阳就慢悠悠地蹭我的脸蛋,把我叫醒。 咱们村四季都好看,春天水回暖了,山边的野花开得乱哄哄的,像打翻了颜料桶;夏天草木长得老高,蝉也叫个不停;秋天树叶全黄了,果子压弯了枝头;冬天雪一落,整个村子都变成了童话世界。村里人过日子挺简朴,就像这幅画上的一块淡墨,看着不咋地,透着股子暖和劲儿。 咱家房子是用红瓦泥墙盖的,被一圈竹子围着。屋里啥装饰也没有,但挺有家味。生活挺清苦的,但大伙儿都过得挺和气。爸妈每天在地里忙活,手里的锄头就像笔杆子一样,在大地上画画。那锄头落地又起来的声音,听着就像大地在喘气,也是我小时候听得最顺耳的曲子。 晚上饭吃完了,村里人都聚一块儿拉呱。大人聊东家西家的事儿、国家大事都来者不拒;小孩在旁边疯跑。这种闲聊可好了,让晚上不冷清,还透着股人情味。大家脸上笑嘻嘻的,说话也实诚,像冬天的太阳一样暖人心窝子。 小时候一看见炊烟就觉得时间慢下来了,画面变得特清楚。太阳下山的时候,家家户户房顶都冒白烟。那白烟里有土腥味儿、庄稼味儿、妈妈做饭味儿、爸爸干活的笑意,还有大家互相帮衬的情谊。 不过时间过得真快啊!村子也慢慢变了样儿。现在高楼大厦盖起来了,机器声把以前的清静全给搅没了。有时候站在大城市的高楼里往上瞅,再也找不到那团烟了,心里就特别难受。这就像心里一道疤一样,永远回不去了。 可我也知道那烟虽然没了,但那份念想一直在心里。它就是家的牌子,不管我走到哪儿只要想起来就能暖和一阵子;它是家乡在喊我别忘本;它是爸妈无声的牵挂。 现在我经常想: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站在村口看着烟往上飘心里就安稳得很。可我也明白回不去了。我只能把这些想法藏心里头当成往前走的劲头。不管将来去哪儿都忘不了这事儿。因为炊烟的温度早跑到我血里头去了。